可是要到南城,势必会经过陶钧馆。
不对。季寒终于意识到他们之间最大的差别,“你为何会晚到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只要腿没断,从陶钧馆到风雨亭最多走走停停也不过三刻,“你去哪了?”
“没去哪啊。撞到那破石头后,我不就……”
忽然,冯清住嘴,望着季寒,似不确定又似自问,“我遇见了郑监考。”
“在哪?”
“就在陶钧馆门口,我撞了,他还给了我药。”
倏而,季寒睁大了眼睛,急切追问:“为什么会撞?如何撞的?还有药呢?”
一连串的问题袭来,冯清不自觉地脱口而出:“是有人当街纵马。”
原来他快走到陶钧馆时,身后响起的急促的马蹄声和有人大声吆喝,他回头想看看何事。只见一人当街纵马朝着他疾驰而来,他下意识地往内侧让道,再转身时撞上了陶钧馆门前的石狮子。
他捂着脸跌倒在地,疼痛难忍,也看不清前方,就在这时郑之远出现了。
“那个药我没拿,”努力回想,冯清看着她的脸色也觉得似乎哪里不妙,解释道,“郑监考说是伤药,我觉得那一定很贵,不好意思收下,就推辞了。”
“他没再说什么?”
“没,只让我慢点走。”
季寒一怔,脱口而出:“他可提到冯郁?”
冯清犹豫了下,点头,“有。”
“他说什么?”
“他说,兄长与他毕竟同侪,若是我有困难可以去找他。”
长长的吐气伴随的是悬着的心暂时落地,十指伸进头发抓松紧绷的头皮,季寒一屁股在半张摇摇欲坠的石凳上坐下。
下一刻摔到了地上。
“你没事吧?”冯清忙不迭来扶她。
“没事,没事。”
胡乱摆手,借着他的胳膊爬起,季寒现在只想尽快回去告诉褚停云这个好消息。
“季寒,你是怀疑郑监考吗?”
忘了还有个当事人。
“不是,郑监考不是害你兄长的凶手。”她已经能确定,“但是你兄长死的时候,他就在现场。”
郑之远就是约冯清,却目睹冯郁惨死之人。
所以她必须尽快——
骤然出现的蒙面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手中长剑明晃晃在烈日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季寒?”
“冯清。”
他在确定他们的身份。然而,即便不回答,她和冯清下意识的后退也足以证明正是他要找的人。
他在寻思从哪个先下手,长剑已举起寸许。
“跑!”
这一刻,季寒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将冯清推开,剑刃擦着她的脖颈险险而过。
“救命!”冯清亦反应过来,扯开嗓门边叫嚷,边朝着南城门的方向跑去。
这里偏离官道,距离南城门还有段距离,他的身上还有伤。而且,蒙面人明显是冲着她来的——因为方才那一剑季寒看得很清楚。
如今蒙面人甚至都没去追冯清,反手又一剑冲她刺来,似要在她的胸口刺出个大窟窿。频频后退,直至脚下一滑往后仰去,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来年的今日她的忌日,只希望阿娘不要太过伤心,要求不高上坟的时候两荤一素也就可以了。哦对了,她还没喝过很贵的酒,就这么死了真是不甘心。
“起来。”
早知命那么短,应该喝一口的,师父的藏酒她眼馋很久了。
“季寒?”
哎,也没同褚停云打个招呼,没想到见面的时间如此匆忙短暂。上回该给他把个脉的,体质那么不好,所以才至今未娶亲吧?
“郑监考怎么会在此?”
郑监考,郑监考,怎么会想到郑监考,她也没话同他……
猛地睁开眼睛,入目所及是一双温柔漂亮的桃花眼,瞳色浅棕,可惜带着三分讥讽七分担忧。
担忧?她想揉揉眼睛,却被一把拽起。
“没事吧?”
闻声望去,是一张熟悉的脸庞,熟悉的眼眉,唯一不同的没有那抹担忧。果然是精神恍惚产生的错觉。
“郎君,要不要给季娘子找个郎中看看?”
“不用,我没事。”
开口发现嗓子沙哑得厉害,还有阵阵火辣的疼,季寒不自觉地摸上脖颈,却被他下一刻给拦住。
“那有伤,别碰。”
季寒这才察觉不止脖颈,浑身上下都疼,不是受伤的那种,是剧烈活动过后喘不过气的那种疼。
“回去再说。”
她点点头,由他扶着上了马车。
靠上松软的垫子,接过他递来的热水,入口刹那的温暖又激起一阵刺痛。“咳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