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尸
,从怀中摸出一封信,“季娘子给您的。”

    狐疑地瞟了他一眼,褚停云接过,信封上字迹潦草至极,确是她的笔迹。

    “她可还有话?”距“被告坐牢”至今是第三日,他未有机会再见她一面。各自行事,方到三个时辰前魏子晋的到来才得到第一次消息。

    夹在馒头里的字条的确诚如他告知魏子晋的,一个“安”字不仅报的是平安,也是他们事先约定好可以开始计划的暗号。

    只不过,开棺验尸本是季寒想偷偷摸摸去做,如今突然被告知,冯清不仅诧异还担心其中是否出了岔子?现看见褚停云,虽舒了一口气,但仍有不解。

    踌躇着,冯清鼓起勇气开口问道:“学生有一事不明,为何此事是由常郡王来办?不是应是季娘子……”

    话不用说完,褚停云也明白他的疑虑。但是,褚停云也有自己的顾虑,早在季寒提出偷摸着开棺验尸的时候。

    当时他未拒绝是不确定徐景文的态度。此刻面对冯清,他也有一问:“我也好奇,遵照官府流程提交正规手续,再次重检并不是不行,为何你会答应让她偷偷摸摸干这事?”

    冯清似早有准备,回道:“学生不是没有提过,但县衙以已结案为名不愿再浪费人力物力拒绝了学生。季娘子也知道,所以我们才决定自行开棺再次验尸。”

    视线落在褚停云蹙起的眉心,冯清梗直脖颈,“难道常郡王不知道吗?”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明明心脏的位置咚咚咚跳得忐忑。

    褚停云扯了扯嘴角,“知道。”是,季寒的确告知过他。

    “那么,”冯清清了清嗓子,“请问,为何提前?”

    因为她终归是未出阁的姑娘,今后还有大好前程。咽下心里的话,褚停云望向一脸耿直的冯清,神情淡淡吐出四个字:“她听我的。”

    刨土、起棺、开棺,顿时一股腐烂的恶臭扑面而来。除冯清因悲痛跪倒在地,其余众人皆不由倒退三尺。

    褚停云见状示意陌尘将冯清扶到一边,自己则穿戴好仵作的手衣,口鼻蒙了绢布,凑近细细开始勘验。

    九月的日头虽不如炎夏,但已过最佳验尸时间尸身已经呈不同程度的腐烂。一边暗骂季寒当初拦住自己何至于今天还要开棺,不但见不到一块完整的表皮,森森的牙齿都已裸/露在外;一边,褚停云又一遍一遍地回忆她说过的话。

    她说:“若是勘验记录作假,免不了再次验尸。这个季节尸身腐败很快,尤其脏腑,许是等我们开棺的时候恐怕不好处理,最好再晚些待蛆虫啃食完腐肉只剩下骨架会好弄些。幸好我们要查的东西,只需一处的骨头。”

    就是颧骨。

    针尖小心翼翼拨开左侧颧骨处残存的腐肉,直至露出白骨。褚停云屏住呼吸低头察看,肉眼可见白骨上一块小小的凹陷。

    “如果是擦伤碰伤,石碑上不会沾那么多血迹。如果是被人一拳击中面部,多数只会肿胀显少见这处出血。那就剩最后一个可能性,在去风雨亭的路上,撞的。”

    彼时,褚停云觉得她毫无根据胡乱猜测。可就在来的路上那封冯清代为转交的信里,她竟真的已找到造成冯郁颧骨骨折的东西——陶钧馆门口的石狮子。

    具体为何如此认定季寒并未详述,只提及石狮在冯郁死亡当日不在原位。

    思索着信中含义,褚停云在脑海中飞快地假设。假设自己是冯郁,如她所说在去往风雨亭的途中撞到了陶钧馆门前的石狮子,既然左侧颧骨能伤成这样,必定是受到外界的重力。那么,冯郁当下的反应应是如何?身体的其他部位可曾受伤?

    汗珠从额头滚落,褚停云顾不得干净与否抬手用衣袖擦去。已是日上三竿,他得加快速度了。

    “郎君,”陌尘来到他身旁,悄声说道,“冯清今日和季娘子有约,这会还要赶去风雨亭。他想先行离开。”

    拨弄左肩胛的动作没有停下,褚停云“嗯”了声,吩咐道:“送到入城口,后面的路让他自己自行前去,不要引人怀疑。”

    “是。”

    “等等。”

    陌尘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让冯清给季娘子带句话。”动作顿住,抬头视线扫过躲得远远的徐景文和一干衙役,褚停云抿了抿唇,“告诉她,字真丑该练练了。”

    陌尘尽忠职守地回道:“是。”依然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跨步离去。

    与此同时,西城角的宅巷中,季寒也戴着斗笠掩门而出。

    风雨亭中,一场风雨正悄然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