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知道为何?提笔蘸墨,季寒胡乱敷衍道:“许是还未遇到……默契之人吧。”
果然,还得是季娘子。难怪郎君临去蹲大牢还叮嘱他听季娘子安排,无论何时先以季娘子安全为先。
想到这,逐风藏不住的乐呵,视线不经意落在宣纸上的字,“季娘子,这是要带给郎君的吗?”
“不是,”季寒不知道他的心思已经拐到了别的地方,径直道,“给你家郎君的字条我已经让魏主考带去。这个,你想办法放到徐景文的书房。”
她神情认真,他也收敛了玩笑,点头,“放好之后呢?”
季寒没有再说话,直到最后一个字结束。
“县衙外面有陌尘守着,里头有魏子晋,你家郎君的身份摆在那,他们目前没那个胆子敢动他。但是时间不多,一旦放榜,你家郎君不仅此行白来一趟,真正勤学苦读的学子的前程可能也就此被毁。”
季寒望着跟前这个稚嫩却身手了得的少年,照褚停云所说身边可信任之人唯陌尘和逐风二人,他视他们为手足心腹,她也可以完全信任他们。
“明天,你将这封东西放好之后,盯住徐府。若是一个时辰内府门紧闭无人再出,便不用再等;若是出府的是徐辰或宋筠竹,”握笔的手不自觉地顿了顿,她缓缓道,“立即到风雨亭来,救我们。”
“我们?你去风雨亭见谁?”
“冯清。”
此时,另一边的县衙牢狱中,魏子晋不费吹灰之力就见到了褚停云。
偌大的牢房,细软锦被,红炉煮水,青瓷泡茶。茶,还是上好的双井茶。
“江南西道的茶叶,徐知县还真舍得?”
撩袍入座,魏子晋眉眼俱是掩不住的讥讽,他的对面,褚停云正将食盒层层打开。
略过清粥小菜,直接拿了白面馒头掰开,露出里面卷起的纸条。魏子晋随手拿过半个,果不其然字卷是从馒头底下塞进去。
“如此拙劣的法子,也不怕被狱卒搜出来?”
“不是有你嘛。”
“这倒是实话。若是我不配合,她也没法将这桌美味佳肴送进来。”说着,就着咸菜咬了口馒头,末了不忘评论一句,“的确不错。”
褚停云瞥了一眼剩下的半个馒头,摇摇头打开了字条,看完便丢进了红炉里。
字条很快成了灰烬。魏子晋还是没忍住好奇,问他:“她给你写什么了?”
“报平安。”
“报平安?”重复着这三个字,魏子晋有些捉摸不透。
但笑不语,褚停云给他的茶盏中满上。
“怎么,还有事?”
“要不说知我者子晋兄是也。一会儿,还要劳烦子晋兄帮个忙。”褚停云冲他眨眨眼,语义隐晦。
上下打量,魏子晋警惕地看着他,“什么忙?”
“小忙。”
一刻后,合衣躺在锦被中,魏子晋想骂人。堂堂礼部员外郎,官家钦点的沅陵主考官,一着不慎误交常郡王,沦为“阶下囚”,他……想骂的那个跑了。
跑去了殓房,去找冯郁死的那日仵作的勘验记录。让魏子晋替他坐上几个时辰的牢,不是季寒出的主意,是褚停云自己。
那日,季寒在道出计划中提到了需要仵作勘验记录。她曾得罪过宋筠竹,徐景文绝不会让她进县衙更别提给看记录,就只剩下褚停云了。
褚停云自认凭着常郡王的身份,要一份仵作勘验记录轻而易举。季寒也是如此认为。只不过,如果堂而皇之去要,就会打草惊蛇。
故而,季寒才会想出“状告常郡王”这一出,不仅是为了拿到勘验记录,还希望借着“坐牢”期间,施压徐景文,劝其“识时务者为俊杰”。
勘验记录到手来不及细看塞入怀中。他返回牢房时,魏子晋已经睡得昏天黑地。褚停云环抱双臂在一旁看了会,扭头往一旁的草堆躺了下去。
头枕着胳膊,透过唯一的窗户,入目所及的是月色皎洁,繁星满布。
如今他的任务都已完成,现在只剩下等季寒那边的消息,“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喃喃着,褚停云心不在焉地翻开勘验记录,下一瞬腾地爬起。
魏子晋早已醒了,故意占着床榻假寐,察觉到他突然的动作也跟着翻身起来。但见褚停云眉头紧锁,脸色阴沉。
“怎么了?”
“被她说中了,勘验记录上隐瞒了冯郁的伤情。”
“重要吗?”魏子晋对刑狱之事不甚了解。
“重要。”
然,褚停云师承前任提刑司,更是是在刑部待过三年,“尸身无法长期保存,能留下作为证据的且有可信度的就是仵作勘验记录。但若连这都作了假……”
沙哑的嗓音,紧绷的下颚是他竭力克制的情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