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疏月朗夜风清凉,与小院中沉闷的气氛恍若两个世界。
要看到科考试卷谈何容易?即便有魏子晋,但若他插手协助,一旦被发现免不了落得个徇私的罪名。这也是出发前他们商议好的,无论发生什么事,魏子晋必须袖手旁观,将自己摘出。
而对褚停云来说,监考的名头实际在科举结束那日就已跟着结束。誊录工作时他都被排挤在外,何况现在与他毫无关系的读卷品阅。
现在的情况,就如表面看来一般无处入手。
只是,季寒能给出如此肯定的结论——褚停云不得不怀疑,她还有事瞒着他。但又瞧她,虽然同他一样沉默不语,拨弄腰间系带的手指却不像焦躁不安。
反而更多地像是漫不经心?!
一个念头闪过,也许,她早已胸有成竹?将问题丢给他,难道,想让他求她?
不可能。断然否定,褚停云更愿意相信她是没想好如何跟他说。亦或许,就如要寻魏子晋帮忙般,她的法子也有难度?
思及此,褚停云轻咳了两声换来她的注目。
“说吧,需要我做什么?”说出这话时,他的心有那么一点慌,不确定,带着试探。
拨弄系带的动作停下,季寒瞅着他,似乎在衡量他话中的可靠性。须臾片刻后,露出今晚最灿烂的笑容,“常郡王想清楚了?”
不答反问,她抛出的是饵也是坑。
事已至此,褚停云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骑在老虎身上不敢下来,只能硬着头皮,“想清楚了。”不好的预感亦越来越强。
“好!”季寒冲他勾勾手指,“那我便将计划给常郡王一一说来……”
当她告知全盘计划已近丑时,褚停云从错愕、欣喜,到木然无语,又不得后悔。因为这一算不得想好的应承,生生将他拱上了戏台。
最后,“我连戏文名都想好了。”
瞧她嘚瑟的劲,褚停云一点都不感兴趣,起身就要走人。
“戏文名就叫,锦贵纨绔“毒害”莘莘学子,逼迫沅陵知县同流合污,上压官府下欺百姓,本是天怒人怨不得善终……”
踏出的脚步收回,褚停云转身怒斥:“你能盼我点好吗?”
“没完呢,还有一句。”她挥手敷衍道。
“什么?”
“本是天怒人怨不得善终,却道忍辱负重守得云开,见月明。”
他扯了嘴角算是笑了,她吐吐舌头,算是圆回来了。
“走了。”
“常郡王慢走。”
目送他离去的背影渐行渐远,强装的笑容也一点一点退去,直至只留下凝重。
从头至尾,他只在听不反驳不否定,甚至都没有问过她一句有几成把握……为了这份信任,她也不能输。
五日后,誊录所的大门再次开启。
主考官魏子晋终完成任务卸下一身包袱,欲往驿站寻一寻多日不见的常郡王,问一问是待放榜后回京,还是近日启程。
却不想得到的回复是:常郡王现身处沅陵县衙,牢狱之中。
“罪名是,科举考试中曾给某位学子下药,致使对方荨麻疹发作差点耽误最后一场考试。”
“下药?”魏子晋实难想象这两个字有一天会和褚停云联系起来。
若真要说和“下药”有关,褚停云也只可能是“被下药”的那个。如是想着,魏子晋又问:“那个学子,是谁?”
陌尘面无表情地回道:“季寒。”
噗,一口水喷出。魏子晋直愣愣地盯着陌尘,上瞧下看,深吸一口气后,“他们是商定好的吗?”
陌尘:“是。且叮嘱属下,切勿让员外郎破坏。”眼观鼻鼻观心,他完全按照自家主子的话在做。
魏子晋有种破口大骂的冲动,竭力按捺住是明白陌尘不去想办法救自己的主子,而守在誊录所附近为的就是等他出来。
“说吧,他又要作什么幺蛾子?”打小认识,魏子晋还不了解他?
果然,陌尘恭恭敬敬呈上一份信,“郎君说了,员外郎自是最懂他之人,见了这份信就会明白。”
横了他一眼,魏子晋冷哼道:“故弄玄虚。”说罢,就要打开信封。
“员外郎。”
“还有何事?”
“郎君说,您若得闲去牢狱看望他一下,县衙的饭菜太难吃。”
捏着信封的手紧了紧,魏子晋笑道:“……告诉你家郎君,滚。”
陌尘抱拳颔首,话已带到,准备替自家主子先滚一遍。
“回来。”魏子晋叫住了他,犹豫了一下,问,“县衙的饭菜真的很难吃?”
“是。”
“他可有中意的酒楼?”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