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倾。
“对,是手的位置。”逐风也跟着附和,“他的左手去摸衣柜了。”
“是的。”季寒点头,补充道,“这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如果冯郁是被人威胁,而威胁之人又要防止光天化日之下被其他人发现,还要避免冯郁逃跑,他就会离冯郁很近。同样的在那种情况下,冯郁的手印就会留在石碑上。”
“我检查过了,石碑后面除了上方的印子和血迹,只有右侧的一面被擦去了大部分的灰尘。”她指着陌尘方才抬手的地方,“但看得出不是使劲用力擦过,我猜是衣袖拂过的关系。”
视线与褚停云的目光于空中交汇,季寒微微一笑,“接下来,就是证明冯郁没有受人胁迫。还请常郡王亲自一试。”
“不必了。”一口拒绝,褚停云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话锋一转,“水开了。”
只听“哎呀”轻呼一声,季寒快速走回位子,隔着松垮落下的衣袖将壶盖打开。将姜片丢进壶中,又去拨弄泥炉里的碳。
褚停云望了眼打开的窗户,不知何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还得煮一会。”也不知她这话是对谁说的。
“季娘子,你这姜汤里还放白糖的吗?”逐风好奇地探头,姜碗的旁边有一只放着白糖的小碗。
季寒一手去撩过长的衣袖,一手将小碗放到他们跟前,“你们郎君每次来药庐,眉头皱得跟能夹死苍蝇似的,我猜他吃不了苦闻不得药味。”
褚停云一愣,方要反驳——
“季娘子好眼力,我们郎君从小怕喝药。”
“多嘴。”
褚停云抬手就是一巴掌招呼上啰嗦的后脑勺,扭头迎着若有所思的目光,“继续说正事。如果冯郁不是遭人殴打,脸上的血是怎么来的?如果没人胁迫,他又怎么会死在那?而且,别忘了我们在亭子里没找到荨麻草。”
季寒定定地看着他,缓缓开口,道:“谁说我们没找到?”
“?!”
霎那间,三人俱是一脸的惊讶。
“在哪?”疾步走近,褚停云急切地问她。
谁知,她一声叹息,伸手拽过他的衣袖,“别动。”
隔着茶案,他微微俯身,只见白皙的手指擦过脸颊,将落在鬓边的散发撩至他的耳后,最后指尖落在耳根处。
“上回你沾了水里的荨麻草只是发红也不痒。这回要不是你先沐浴,经过热气发散得快,估计我也看不出。”
褚停云怔怔地看着她的嘴一张一合,直到她眼里露出疑惑。
“还是不痒不痛的?你这体质还真奇怪。也可能是蹭到的少?”
倏而睁大了眼睛,他挥开那只放肆的爪子,往后退了一步。
“郎君,你这好红。”
“谁脸红了?!”
“……郎君,属下没说您脸红。是这,呃,”明知不该,逐风忍着笑,“属下这就给您找镜子。”转身,发现陌尘早已站到门口戒备去了。
“果然逃得快。”
小声嘀咕着,逐风飞快地找来了镜子,递到褚停云面前,“郎君,您看。”又是瞪眼,他瑟缩了下脖子。
再瞧褚停云,疑惑地侧脸,镜面有些老旧,却仍清楚地映照出那一片红——自眼尾一直蔓延到耳根。
他眨了眨眼,才发觉没看错——耳根处更红。
“若你不相信我的医术,可以找师父。”她还说着风凉话,态度不咸不淡,“可惜手帕被雨淋湿了,那点荨麻草应是验不出了。你这脸上也做不了呈堂证供,赶紧擦药吧。就上次给你的那个。”
“……季寒,”一股无名火冒起,褚停云咬着牙喊她,“为何事先不告知我?就平白将证据放弃了?”
恰巧,壶里的水再次翻滚,生姜的辛辣味慢慢散开。季寒像是没看到他的气恼,提壶、熄火、倒茶,最后那个碗里撒上些白糖。
“把姜茶喝了。”她招呼他们。
没有褚停云应许,逐风和陌尘怎么敢动,一个一旁罚站,一个门口站得笔直。而面前这个,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无奈叹气,季寒认命地端起最后的茶碗,起身,“因为我没有把握,是我的错,”低头,奉上,“请常郡王责罚。”
“责罚?”褚停云冷哼,接过茶碗重重放下,“擅作主张知情不报,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民女确实担不起。”她回得不带任何犹豫,抬头,扯开嘴角,“不过,要是今天若是我告知您那石碑后可能沾染过荨麻草,您要如何保留证据?又要如何解释其来源?敢问常郡王,即便您能将证据保留,是想寻找凶手,还是让凶手找到您?”
眼底的错愕一闪而过,季寒却不待他发声又道:“师父说您聪慧,我看也不过如此。”
“季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