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碑
飘落脸颊,她摸了摸,仰头望去,轻轻叹了声:“下雨了。”

    幸好,风雨亭就在眼前了。

    飞檐翘角,中间竖立着一块石碑,刻着:“三分春色二分愁,更一分风雨(注①)。”讲述的是宋朝叶清臣送别友人的离愁思绪。

    本是惜别的亭子,如今成了凶案现场。

    没有月光,褚停云与季寒一人摸出一个火折子,分头寻找。脚印杂乱,谁都不知道冯郁死亡的位置,看得出捕快撤离后,陆续有人进出过这间亭子。

    “徐景文这知县算是当到头了。”褚停云忿忿不满。

    而亭子外的雨势越来越大。

    “常郡王,”季寒叫他,“看。”

    俯身,顺着她所指的方向,四只指纹印清楚地浮现在石碑正面的边缘。

    “仵作说冯郁的死因是喉头水肿呼吸困难。虽然短暂但也不是立刻死亡,所以他一定有过挣扎或者是想要呼救。”季寒扯了扯褚停云的衣袖示意他往后退些,然后张开自己的右手在指纹上方比划,“这是反手抓住留下的。”

    “他想往外跑。”褚停云明白过来。

    季寒点点头,“但尸体是在亭子里发现的。”

    俩人相视一眼,各自向自己身后望去。季寒先开口:“这个亭子八面漏风,地处开阔,他可以原地呼救,就算喊不出只要挥手也能被过路的看见,为什么还要往外跑?”

    褚停云也一眼看见了身后的陌尘,撑着伞牵着马,雨点噼里啪啦还是将他淋了个透湿。

    “你不叫他进来躲躲雨吗?”季寒也看见了。

    “没事,我们继续。”褚停云没有告诉季寒,这是自己的习惯。陌尘从第一次成为他的贴身侍卫开始,接受的命令便是与他保持三丈的距离,不能太近亦不能太远。

    除非褚停云下令。

    时间紧迫,他们得趁狂风暴雨在将整个风雨亭打湿前找到证据。季寒不再多问,径直继续道:“冯郁被下药时凶手也在这个亭子里。”

    她语气淡淡,他神情亦一样。

    “我猜,凶手就站在我现在的位置,冯郁惊慌之下下意识地往来的方向跑。”褚停云看着脚下,“问题在,凶手是如何下药的?是路过,还是事前相约在此?亦或是,将他约出来,然后再假装路过下药?”

    呈尸的位置找到了,可四周并未发现有荨麻草。

    “逐风说尸体是午时左右被人发现的,荨麻疹发病很快,不会超过一盏茶的时间。而且吃饭的时间,不是相熟之人约不来冯郁。”

    季寒说得笃定,褚停云反倒怀疑,“你了解冯郁?”

    “是冯清说的,他兄长一早就出门了,说与人有约但没说什么事。”

    “……”褚停云记起,还未来得及问她在冯家都与那冯清聊了什么。

    “会不会约他之人就是凶手?”

    他随口一问,换来季寒顿足仔细思索,末了,“如果是约他之人,我们现下该担心冯清了。”

    褚停云张了张嘴,目光移向陌尘,又回过头,“若是被你这乌鸦嘴说中,我也救不过来,看天听命吧。”

    季寒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有这时间胡思乱想还不赶紧找东西。”

    “……”

    褚停云闭上嘴,目光落在正中的石碑上方。他踮起脚尖,伸长了手臂,正好能够着?!他正准备摸索——

    “别动。”

    被突然喝止,又踮着脚,褚停云身形不稳向前跌去。

    “诶诶,你稳住。”

    只听得她大呼小叫。褚停云正想吼回去问她究竟要干嘛?下一瞬,一掌抵在他腰后。

    “我撑着你,你看看石碑的上面,是不是有人脸靠上去的印子?”

    “什么……”倏然住嘴,摇晃的火光中褚停云不仅看见浮尘中清晰的一个印子,至于是不是人脸难说,但,“有血迹。”

    “血迹?”

    重复着他的话,抵在腰间的手骤然离去。

    “给我看看。”

    居高临下,褚停云瞪了她一眼,还是让出了位置。只见她避开指纹所在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扶住石碑两侧边缘,踮起脚,伸长了脖颈,仍是看不到。

    于是她又换了个姿势,试着借着火光从下往上去看。

    虽说目前身处的场合似乎不合时宜,但褚停云仍然想笑,却只能憋着。瞧着她缩手缩脚费力的模样,终不甘不愿地开口:“要我帮忙吗?”

    季寒回头,打量了他一会,像是在考虑他的可靠性。末了,“好。”又不得不向命运屈服。

    她乖乖退出位置,他则熄了火折子,然后张开双臂——开始了大眼瞪小眼。

    “过来啊,在等什么?”褚停云以为她临了还是会害羞,心中不免得意地窃喜。

    季寒却听不懂他的话,回答道:“等你呀,不用趴地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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