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尘连个疑问都没有,听褚停云一一吩咐,记好。
“再有三日,誊录也该结束,届时,少不得犒劳所有官员一番。你去打探一下陶钧馆接不接这桩生意。”
“如果对方不接呢?”
褚停云的视线落在他的腰间,“如果郡王府的腰牌不管用,你该知道怎么做。”
陌尘颔首,见褚停云未动,追问了一句:“郎君不回吗?”
“不回。”倦意已消,褚停云摸出折扇,指着往镇上的方向,“本郎君要为明日的负荆请罪好好准备一番。”
比如,首先,让某个“罪魁祸首”打扮得光鲜亮丽。
“为什么?”
“罪魁祸首”不解,瞪大的杏眼下两个黑眼圈遮都遮不住。
“还能为什么?负荆请罪啊。”褚停云像看傻子似地看着她,末了,“顺便挑些胭脂水粉翡翠环佩,打扮得像样些。”
“……就跟在知府府衙那日一样?”季寒想象着,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哪一样了?”褚停云立刻反驳,“那是妾室装扮,明天你是以名门闺秀的身份出席。”
季寒越听越不对,余光瞥了下师父的卧房,烛火已经熄灭。她凑近些,压低了声音:“你到底搞什么鬼?”
好端端地不去尽快查明案子,跑来“日醉庐”与她讨论负荆请罪?瞅师父都没搭理他,留下她给他端茶倒水。
再瞧他的态度,跟昨晚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所以,一定有问题。
乌金骨扇点上额头,褚停云没好气地推开她,“怎么,只许你暗访,不许我明查?”
明查?
“如何明查?”
褚停云神秘一笑,“明日你就知道了。”
日上三竿时,位于东城的徐府大门被砰砰敲响。
一声“常郡王携师妹季寒,特来负荆请罪”让床榻上的徐辰气得差点两眼一翻,厥过去。
“请罪?这是请罪吗?分明就是来耀武扬威,宣告权势的!”徐家主母——宋西洲的亲妹宋筠竹,一掌拍在案几,气愤难当。
管家立在一旁,偷眼去瞧自家主君,徐府真正应该当家作主之人,徐景文。
还不待徐景文发话,宋筠竹又开口:“来人,把他们赶出去。”
“胡闹!”
管家悄悄松了口气。
“人家是郡王,你是什么身份?”知府的妹妹,还当自己是皇亲国戚。徐景文一边腹诽,一边最后检查了一下仪容,然后径直出了书房,也不管妻子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主君,用不用唤小郎君过来?”离书房远了,管家大起胆子问了声。
脚步未停,徐景文想都没想,“不用。还有,派人看着主母,别让她去扰了老夫人。”
管家轻轻“啊”了声,忙回道:“是。”
说话间大门已近在前方,两男一女,女的正欣赏廊下栽种的菊花。
余光扫过黑衣男子手中捧着的一摞锦盒,徐景文躬身朝一身月牙白交领长袍的褚停云拜下,“下官沅陵知县徐景文,参见常郡王。”
季寒闻声转身,同时回忆起秋闱开始的那日,似乎并未在考场见过知县。
“免礼。”
这不咸不淡的口吻,居高临下的姿态?徐景文暗暗苦笑,却也只能继续伏低做小,“常郡王,里边请。”谁让官大一级压死人呢。
褚停云没有客气,轻咳一声,道:“寒寒,跟上。”
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季寒慢了一步,瞥见徐景文投来的视线。
她下意识地想要移开,褚停云的话骤然跃上耳畔——马车上,他说:“我这人素来讲道理,但愿为你这个新认的小师妹,今天也专横一回。我也不要你的感谢,好好认、错便是最好的回报。”
他特意强调了认错二字。季寒虽还未想出该如何好好认错,但“专横”二字他已是言传身教。
当即“疑惑”地回眸望去,“徐知县,有事?”开口,十足欠教养的样子。
一抹厌弃划过眼底,稍纵即逝,“没事没事,下官只是见姑娘有些面熟,这才多看了两眼。”徐景文笑着解释,随后做了个请的手势,却先一步朝前去。
他是知道她的,但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真正的见面这是第一次。思及长子徐辰过去做过的种种混账事,莫不过最糊涂的是惹上了崔上章的徒弟。
一个锦贵纨绔,一个狐假虎威。
“常郡王,请上座。”
此刻他却不得不强行咽下这口气。
褚停云也不客气,不但自己入座,还冲季寒招招手,让她在下手位子坐下。
全然看不见一丁点的,尊重。季寒坏心眼地思忖,其实他对面那个上座也是不错的选择。
当然她也只敢想想,比不上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