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寒,女,二十岁,家中上有一老母和一兄长,其兄长季桀现正在西北驻防。”
褚停云皱眉,“说些新鲜的。”
“新鲜的啊,”暗卫吸了吸鼻子,道,“四岁开蒙,七岁通过童试,十八岁时参加乡试因其是女子被赶出考场,算不算新鲜的?”
翻页的手顿住,褚停云从话本中抬眼,“她参加过乡试?”
暗卫点头,继续说道:“及笄后至今拒过五门亲事,一门正娶,两门填房,两门纳妾,其中还有宋知府的外甥徐辰。”
“徐辰?”听到这个名字,褚停云终于放下话本,从竹榻上起身,“难怪昨日对她那种态度,敢情人家不愿做妾惹怒了徐郎君。”
暗卫奇异地看着自家郎君,“郎君怎知那徐郎君不是正娶而是纳妾?”
褚停云一个白眼横去,“拿脚想都知道。再者,即便他想正娶,敢吗?他那亲舅舅第一个不答应。”
官宦世家讲究的是门当户对,娶一个对家族前程没有任何帮助的女人,只怕宋知府不认这个外甥。徐辰长得蠢像,不是真蠢。
“对了,郎君,还打听到一件事,”迎上褚停云“有话快说”的眼神,暗卫憨憨一笑,“您猜季娘子师从何人?”
夜风从窗棂的缝隙间钻入,丝丝凉意令人神清气爽。尤其在暗卫说出那个人姓名后,褚停云对季寒这个考场中唯一的女子又平添了几分兴趣。
“她竟也是老师的弟子?”
喃喃自语,透过薄薄的窗纸,只能看见模糊的人影和从号舍内散出的隐隐绰绰烛光。不过,以自己目前的身份帮不了她,所以,“愿你别辜负了老师的教导啊,师妹。”
九天七夜,从四书五经诗歌赋到经纬策论,考得不只是寒窗苦读的成果,还考他们这些个当官的。
毕竟,他可是被派来监考的呢。
黑夜像一张巨大的幕布将天地笼罩其间,而他们布下的网也正在这沅陵县的科举现场悄悄张开。
初秋的天早晚变化大,尽管吃食都是自备,但院中洗漱和喝的都是凉水,想喝口热茶简直是奢望。饶是季寒做足了准备,也经不住一连几天的熬,何况有种日子是真不挑时候的。
值得庆幸的是,还剩一日就结束了。如是安慰自己,季寒再次提笔,最不拿手的策论也只剩一个结尾了。
“就一天了。”她轻声喃喃。
“就剩一天了,看来应是无事发生了,是吧,郎君?”
北院尽头的厢房内,褚停云在听到暗卫这么问时睁开了假寐的眼睛。不语,是他也这样怀疑过,但依照得到的情报,不应该啊。
半晌,褚停云摇头,“科考一日不结束不得放松,今夜你依旧去暗中盯着。”
暗卫神色一凛,“是,郎君。”
“对了,”见他又要翻身上梁,褚停云喊住了他,“季娘子还好吗?”
暗卫想都没想,“挺好,能吃能睡,我来时看见她正歇息。”
“歇息?”褚停云望了眼窗外,“这个时辰?”
日正当午,距离考试结束囫囵的就一个整天。
“哦,郎君,有件事挺奇怪。”
褚停云回神,“说。”
“季娘子这两日似乎都没怎么喝水。”
褚停云奇了,“你怎知她没喝水?”
不怪他这么问,他这暗卫领的是昼伏夜出的令,走的也不是光明正大的青石道,房顶离地面几丈高数丈远,先不说不一定看得清他人桌上摆放的物件,人喝个水也不会当着他的面吧?
暗卫确是迟疑了一会,揉了两下鼻子,“是属下猜测的。”低头恰见自家郎君蹙眉,忙解释道,“因为北院的水缸离季娘子所在的地字号舍距离较远,属下几日观察下来,季娘子习惯每天亥时去取水,但这两日并未去过。”
腰间玉珏随主人的动作滑落,碰撞到椅子发出清脆的一声。
“亥时,是一天中最后可取水的时间?”
“是。”
“她一个女子不是最该爱干净的……”话到嘴角倏而顿住,褚停云抓起桌上折扇。
“郎君?”暗卫不解他为何突然朝门口走去。
“陌尘。”
褚停云打开房门唤了个名字,梁柱旁抱剑的男人已等候在那。只见他附耳交代了两句,然后男人头也不回地跃上了屋檐。
他则远远扫向安静的考场,正中的廊檐下,三位正副主考官正悠闲地品着茶。隔廊相望,互为一笑,客气有礼。
仿佛谁都没有注意刚刚跃上屋檐离去的男人,是常郡王的近身侍卫。
翌日,本届秋闱的最后一日。
季寒端坐简陋的木板桌后,等着监考官收卷,只是封条才贴上——
“死、死死人了,死人了!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