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朝泠打着哈欠坐上了明冤台主位。
远处是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伴着鼓声，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侧后方带上来一个微胖的男人。
站在人群最前方的一个少年突然面目狰狞，挣扎着想要冲上台前，又被下方的护卫队死死拦住。
徐朝泠淡漠地扫了一眼他，收回的目光落到桌上摆着的木简。
上面陈列着犯人的姓名籍贯和罪状。
徐朝泠拍了拍桌角摆着的黑乌鸦石像，“呱——呱——”两声后，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听音阁审判处第三百五十二场，开始！”
神器审判在半空中散开，各张牌在空中转了一圈，最终围在犯人周边，形成一道强硬的屏障。
徐朝泠缓缓出声，“来福村王临恺，请陈述你的罪状。”
被压上来的王临恺面色暗沉，浑浑噩噩的。
听见徐朝泠的声音，他僵硬地抬头，触及徐朝泠冰冷的眼神浑身一怔。
面对着审判牌的方向，他终于开口。
“我有罪，我认罪。”
“来福村有灵矿，村里人世世代代以挖矿为生。我是半年前去到来福村的。村里人对我很好，经常给我送鸡蛋青菜。就在前不久，有一个大富商来到来福村，要跟来福村做灵矿交易。是我鬼迷心窍，是我贪得无厌，是我狼心狗肺。我为了财富权势，只想自己跟富商做生意，所以我地下街做了交易。几乎是我离开地下街的那个夜晚，猛兽侵入村子，把村里人吃了。”
实在是过于惊悚，围观的人群愤愤骂出声来。
一瞬间“狼心狗肺”“人面兽心”“蛇蝎心肠”等等词句涌进王临恺的耳朵里。
他泪流满面，低着头说不出话。
原先那个面露狰狞色的少年用尽全力冲到王临恺面前，护卫队首领猛地揪住王临恺的领子，硬生生让人双脚离地。
护卫队就要冲上来把少年带下去，但徐朝泠朝他们摆了摆手，表示不需要。
审判围成的一圈防御，谁冲进来谁死。如今它们却自愿放少年进来。
徐朝泠出声，“允许陈冤。”
少年悲痛的声音在明冤台响彻。
“我父母对你这么好，村里的叔婶天天夸你能干有出息，你衣服破了有人补，回家晚了会留饭菜。你是村子的年轻人，你说你想要灵矿，叔叔婶婶都不会拒绝。你为什么说都不说就害了他们！”
少年松开王临恺的衣领，王临恺呆呆地摔在地上。
他一下一下地摇着头，嘴里呢喃，“不会的，怎么可能，他们不会的，他们不愿意的……”
少年闭紧双眼，再睁眼时已经没有悲痛憎恨的神色，只剩下冷漠。
他扬声，声音悲痛凄惨，“富商走后那晚，村长来家里找你，但你不在。我听见村长跟父亲说，村里年轻人只有你念书了，希望以后把灵矿交给你管理。”
少年垂眼看了王临恺最后一眼，转身离去前轻声说，“是你不要的，他们没命守，你也没命要。”
王临恺怔怔看着那个背影单薄的少年离开。
脑海里走马观花。
“王哥，我们今天吃饺子，你快来！”
“王哥，书院夫子今天又夸你了。”
“王哥，等我长大了，我们一起去外面挣钱，以后对叔叔婶婶更好！”
“王哥。”
“王哥！”
“为什么，王哥，王临恺！为什么！？”
……
王临恺在一声声“王哥”中无声痛苦。
是的，他们说好了的。一起挣钱，一起照顾村子。
是他食言。
是他有罪。
他愿意接受后果。
少年的身后，七柄光剑横空出现在王临恺的眼前。
光刃凌迟。
血流了一地，流到少年的脚底下。
一瞬间，他有点分不清这是明冤台的血还是村子里的血。
少年缓缓蹲下，两指抹净鞋面上沾染的血迹，转身离开。
大仇得报，他该释怀还是悲痛。
他不知道。
也再没有和蔼亲切的父母叔婶替他解答了。
此后，少年一人，独行春夏秋冬。
——
徐朝泠坐在高台，看着人群散去，台面的血迹被清理干净，重归于故。
明冤台的工作就是这样。
短短几个时辰，就断了别人长达数年，甚至百年的怨恨。
血和泪混杂着，祭奠再也回不来的亲朋好友。
纵使徐朝泠再如何冷漠无情，百年来听着大陆的血泪往事，憎恨、愤怒、同情、怜惜等情绪早就揉杂成大染缸，再分离不开。
徐朝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