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瓜汤
来的台阶少说能用上十几年,自己京川大学的文凭和每天做的工作就是浮华泡影。

    这一套思路苏愈之已经重复过几百遍了,每一次最后他都会劝自己“钱难挣屎难吃”来忍耐,上班就挣点窝囊“费”,不要求能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要是在十年前或许他还真能咬牙忍下去,但在今天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突如其来的疫情带来的冲击久久不能平息,就算前辈们一遍遍用金融有周期来安慰他也没用。日本泡沫经济过去了30多年还没彻底走出阵痛,他不知道自己等不等的起。这也不是金融行业的先例,他每天早上睁开眼也经常希望地球爆炸。

    苏愈之虽然不爱金融业但是染上了不少金融男爱好,下班必须健个身,身上必须穿LoroPiana这种低调的奢侈品西装再配个表,每天不喷香水不梳发型感觉没办法见客户。他必须看上去云淡风轻、从容不迫、处变不惊。这又是个悖论,每天跪舔客户还要求自己不卑不亢,就像所有人都不想穿有大Logo的奢侈品衣服但又想让对方知道自己很有钱,这种淡淡的装逼是金融业的精髓。

    小时候他看着爸妈每天忙忙碌碌喝着咖啡拿着笔记本电脑,拿着比普通人高出十倍的工资过上美好生活,现在他也喝着咖啡只觉得自己命苦。他从下家庭条件就不错,能最早用上苹果手机,从小就吃牛排坐飞机,在超一线城市能住大房子,买得起名牌包,进山姆不用看价格。但金融业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他爸妈说到底就是当年会说英语吃到时代红利的高级打工仔,他记得当年爸妈想让自己上惠灵顿私校出国,后面发现真的是比不过那群壕无人性的资本家,真要从小上惠灵顿五百万学费只是打底,还有本科硕士的花费,根本上不起。

    如今他深刻地已找到时代红利可遇不可求,内卷无用又不敢躺平。

    大一马哲课上讲过中产阶级本质还是无产阶级,还需要靠出卖劳动力来养活自己,一旦失去工作或遭遇经济危机,很容易滑落至下层阶级。苏愈之这种中产家庭最害怕返贫的,放不下在大城市养成的高消费习惯,房价还在跌,收入没有进步但消费与日俱增。

    回到家苏愈之直接进了屋,大环境不好让快退休的父母也连带着焦虑,每天在饭桌上的话颠来倒去都一个样。

    “我们什么也不指望你,不奢望你给我们养老。”

    “爸爸妈妈好不容易养你这么大,你去看看周围谁不说我好,所有人都佩服我。”

    “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只有家里人才会无条件对你好。”

    “爸妈啊吃的饭比你走的路还多,就算不对出于孝顺你也听着。”

    苏愈之打小就能对成功人士祛魅,不过就是运气好点的普通人,他父母年入几十万依然会从小给他讲外国人18岁之后会被赶出家门。

    晚饭桌上,一块肉不小心掉到了桌子上,苏母立刻捡起来塞进嘴里随即又是连珠炮弹一样的那些话,听得耳朵起茧。

    过了半天苏父开口:“最近实习怎么样?”

    “还行,就那样。”苏愈之敷衍着。

    “之后去哪实习?”

    “打算先歇一阵子,之后再找。”

    “你周围同学也歇吗?时间不等人,你都快毕业了要赶集打算。我看现在都要有实习经历的大学生,还要好几段实习。我看现在AI行业很不错呢去试试。不过现在什么行业都要求英语,你回头把雅思再考一次刷刷分。不过现在经济不好你也考虑考虑体制内,我和你妈就是在体制内才能每月工资稳稳当当到手,我好多朋友都羡慕我呢,你平时也多留意这些。对了专业课也不敢耽误要和老师同学搞好关系,都是你未来宝贵的人脉资源,还有······”

    “哎呀好了知道了。”苏愈之实在是懒得理父母这种饭桌上的说教,放下筷子就往屋走。

    刚走没两步就听见背后“养这么大也没帮过你妈洗洗碗,永远是说一两句话就不耐烦。”

    苏愈之把碗筷拿到洗手池又是熟悉的话“好了好了你走吧,不说你也不干活。你现在时间很宝贵,有这个时间多想想学习和工作。家里的这些事你不用管,反正你爸你妈奋斗一辈子就是为了你。”

    苏愈之就这样被赶出了厨房。他从小没病没灾衣食无忧,但他真没想到长大之后自己的精神会这么痛苦,这种难以言说的愤懑和对未来的焦虑压得他喘不过气,他长期需要靠着褪黑素才能入睡。小时候的他估计想不到,自己憧憬的大学生活是一直哭泣的灵魂与永远疲惫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