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却在没人看得到的地方,悄悄的掐进了掌心。
兰斯卡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也不急,慢悠悠地继续。
“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就这样留着这伤,以后走路都别别扭扭;要么,”他停了下,“回去后,我帮你治好。”
车厢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伊塞亚内心在挣扎着。他当然不想一直带着这伤,这辈子都当个残废。可让兰斯卡来治?把他的骨头活生生的打碎再重新正位?
他确实很怕疼。
然而,现实却也容不得他任性。这点痛苦,与他二十万年封印的折磨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过了许久,久到兰斯卡都以为他会继续沉默下去,伊塞亚却低低的“嗯”了一声。
兰斯卡听到的时候,不得不说是略带了点惊讶的。他看着伊塞亚缩成一团的身体,弯了弯眉,随即心情很好样的笑了起来。
“行,”他干脆的应下,“等回去,我就帮你治好。”
……
接下来的路程,车厢内都没有人再说话。
兰斯卡似乎真的有些倦了,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靠在软垫上,闭上了那双桃花眼。
片刻后,他的呼吸渐渐的开始变得均匀而绵长,竟是睡着了。
伊塞亚却毫无睡意。
他蜷缩在座位里,最初还保持着警惕,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兰斯卡似乎真的陷入了沉睡,没有任何的动静。
伊塞亚的视线,便不由自主的,偷偷的落在了身旁的血族身上。
这是他第一次有机会,在如此近的距离,毫无顾忌的打量兰斯卡。
睡着了的兰斯卡,收敛了平日里那副潇洒又张扬,还隐隐的透着疯狂的气质,显得安静了许多。银灰色的短发有几缕不听话的向上翘着,反而柔和了他脸部略显锋利的线条。
眼尾那颗鲜红的泪痣,在此时此刻朦胧的光线下,不再显得那么具有攻击性,反而像一滴凝固的血,平添了几分易碎感。
这个人睡着的时候,看起来倒没那么可怕了。
那一瞬间,这个想法居然在天使的脑子里一闪而过。
然而他也忘不了这个人曾经做过什么。
疯子。
他在心里给兰斯卡下了定义。
一个外表潇洒又风流,内里却疯狂偏执的,漂亮的疯子。
……
兰斯卡其实并未真正的入睡。
到了他的这个实力层次,他的感知远比看上去要敏锐得多。从伊塞亚的视线第一次悄悄的落在他脸上开始,他就察觉到了那道带着探究与畏惧,却又夹杂着好奇的目光。
伊塞亚观察了他多久,他就在心底冷眼的“看”了伊塞亚多久。
终于,随着时间的推移,身旁那道注视的目光渐渐的松懈了,再过了片刻,剩下的就只有绵长的呼吸声。
天使终究是抵不过疲惫,歪在软垫里,很快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又过了片刻,确保伊塞亚已经睡熟,兰斯卡才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那双墨色的桃花眼里没有丝毫正常人刚醒时的迷蒙,唯有一片沉静的幽深。他侧过头,目光毫无阻碍的落在天使的身上。
这一次,轮到他来看着他了。
暖黄的光线勾勒出少年安静的睡颜。浅金色的长发铺散在深色的软垫上,因为失血和疲惫,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反而更衬得那五官精致得像个洋娃娃。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却连睡着的时候都掩盖不出那片青黑。两瓣粉色的唇微微的抿着,似乎即使在睡梦中也不甚安稳。
确实漂亮,兰斯卡在心里很客观地评价。他从不否认自己对美丽事物的偏好,无论是人还是物。伊塞亚的漂亮,是一种干净又脆弱的美,与他平日里接触的那些或艳丽或妖娆的情人大不相同。
但仅仅是漂亮,并不足以解释他近来的反常。
他带回伊塞亚,最初或许只是一时的兴起,那天刚好起了些怜悯的心思。
又或许是察觉到这少年身上那不同寻常的光明气息,他不愿意就这样放过他。
可之后呢?
从他去追了阿斯顿的那一刻起,逼他叫自己的名字,注意到他腿伤的不便,主动提出要帮他治疗。
这太不像他了。
他习惯了掠夺,习惯了玩弄之后丢弃,何时有过这等举动?
他带回府邸的玩物数不胜数,哪一个不是费尽心思的讨好他,他又何曾在意过哪个玩物坐得舒不舒服,伤处疼不疼?
对待伊塞亚,他似乎从第一眼起,就投入了过多的关注。
超出了对一件新奇玩具的范畴,隐隐的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或者说不愿深究的微妙不同。
他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