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

    马车缓缓地启动了。

    ……

    马车在颠簸的道路上行驶着。车厢内光线颇为昏暗，只有顶上的一颗夜明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天使还深陷在昏迷之中，对外界的一切都一无所知，意识在记忆的洪流中载沉载浮。

    起初，是一些遥远而模糊的片段，属于那个在一切发生之前的他。

    他似乎听到了一个温柔而熟悉的声音，带着令他的灵魂都为之眷恋的暖意，在轻声的呼唤着他的名字。

    “米迦勒……”

    路西菲尔……

    脑海中浮现出一张早已模糊不清，但他依旧坚定的认为的，美丽的面容。

    那是他曾无比信赖的同伴，他灵魂的另一半，也是曾经天国最耀眼的存在。

    他们曾一同沐浴在圣光之下，曾并肩俯瞰万千世界，曾在无数个日夜，看见彼此眼中的星辰。

    紧接着，更多模糊的身影也跟着一起掠过他的眼前。

    那是其他的原初天使，他的兄弟姐妹们。

    时至今日，他们的面容已然在二十万年的漫长时光中变得朦胧，只剩下一些温暖的光影和模糊的笑语声。那些属于天堂的，宁静的往昔，就如同褪色的壁画一般，美好，却遥不可及，早已被一层厚厚的，名为时间的尘埃所覆盖。

    然而，这短暂的宁静与温暖就如同镜花水月一样，刹那破碎了。

    画面陡然切换至无尽的黑暗与冰冷。

    那是虚无之地，紧接着，是背后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剧痛。

    一把长剑贯穿了他的身体。

    “为什么……？”

    他已经不记得当时那个人的面容了，却还能听到自己的质问。

    回答他的，是第二剑。

    再然后，那个天使从他的胸口，亲手挖走那跳动着的，凝聚了他几乎所有本源力量的心核。

    再后面，是漫长的，没有尽头的黑暗。

    然后呢？

    画面却没有就这么消失，而是再次亮起了光。

    燃烧的拍卖场，肮脏的铁笼，狼人狰狞的嘴脸，刺鼻的药味，刻骨的疼痛……

    然后，一张脸强行的闯入了他混乱的意识之中。

    那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银灰色的短发上像笼了一层月光的寒霜，黑色的桃花眼里总是漠然的神情，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却又给他平添了几分邪气与妖异。

    那张脸，美得惊人，却也阴郁得令人胆寒。

    “……等出去了，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求死不能。”

    “丢着就行。”

    冷漠，残忍，反复无常。

    他逃不开……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阴暗的洞穴，脚踝处传来被生生踩碎的剧痛，而那个血族就站在不远处，用看死物的眼神冷漠的注视着他，然后转身，将他独自抛弃在无尽的黑暗与绝望里。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路西菲尔……还有他……

    他感觉自己正在不断的下坠。那灰发少年的面容，美丽得如同血海的修罗，带来的却不是救赎。

    他在泥沼中拼命的挣扎，想要呼喊，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想要逃离，却动弹不得。

    不，不要过来……放开我……

    天使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额头上也沁出了大颗大颗的冷汗。苍白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些细碎的呜咽。

    坐在他对面的玛格丽特原本正饶有兴致的欣赏着这意外的收获，忽然发现少年的情况不对。

    “喂？你怎么了？”

    玛格丽特是真的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凑近了些。她可不想这刚到手的还没捂热的宝贝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在她面前。

    再美的东西，死了就没意思了。

    见少年的颤抖一点也没见减缓，反而愈演愈烈，转眼间已经到了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发抖的地步，玛格丽特有些慌了。她也顾不上少年的身上还有伤，伸出手，用力地摇晃着少年的肩膀。

    “醒醒！快醒醒！你做噩梦了！”

    “啊——！”

    或许是玛格丽特的声音真的起了作用，天使骤的倒吸一口气，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浮出了水面，双眼骤然睁开。

    那双粉色的眼眸里却没有任何的焦点，因为极致的恐惧和痛苦，瞳孔都涣散，一时间无法聚焦。

    巨大的惊悸让他几乎是本能的寻求庇护，身体也就那样先于意识行动了。

    他一个鲤鱼打挺的坐起身，直接扑向了眼前最近的热源，一头扎进了玛格丽特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