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

    很好听。

    他想睁开眼睛看看，看看拥有这样声音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然而他用尽全部的意志力，努力的想要驱动自己沉重的眼皮，视野里却只有一片晃动的模糊光影，连物体的轮廓都难以分辨。

    脚步声在他的笼前停住了。

    “哦？这个……”那个好听的声音响起，声线的末端微微的上扬，像是含着点不易察觉的兴味。

    “看起来可不像狼人。这是什么？”

    狼人商贩赶紧解释，“大人好眼力！这个……来历不明，我们捡到的时候就这样了。长得是稀奇，粉眼睛金头发，就是伤得太重，半死不活的。本来想处理掉，听说乌托邦拍卖会喜欢这种古怪的，就留着了。”

    “粉眼睛……金发……”那人低声的重复了一遍，似乎在仔细的打量着笼子里的天使。

    天使感觉到笼门被打开了，一个身影在他模糊的视野前蹲了下来。

    一股极淡的，冷冽而优雅的香气，与他周围污浊腥臭的空气格格不入，若有若无的飘入了他的鼻腔。紧接着，一只微凉的手轻轻的抚上了他的脸颊。

    那动作甚至可以称得上轻柔，微冷的指腹缓缓的擦过他脸颊上沾染的污渍和干涸的血迹，像是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那般。

    天使的身体本能的想要抗拒，却连一丝移动的力气都没有。那略凉的触感在他烧的滚烫的皮肤上异常的明晰，让他混乱的意识有了一瞬间的清明。他竭力的睁大眼睛，想看清对方，视野却依旧模糊着，只能隐约的看到一个修长的人形轮廓，以及仿佛是一头浅色的短发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

    “伤得确实重……”

    那声音近在咫尺，低语般的说，从他口腔里吐出的气息吹过天使的耳畔。

    “但这底子……倒是难得。”

    狼人商贩立刻嗅到了潜在的，说不定能来一笔大生意的气息，连忙凑近一步，更加热切的介绍，“大人您真是慧眼！别看现在这样，收拾干净了，绝对是个稀罕物！这长相，这头发颜色，三界都难找第二个！也就是我们运气好捡到了……”

    “稀罕物？”

    那个声音打断了他，颇有些漫不经心的嘲弄，“一个连种族都不明的残次品，剩也没剩两口气，除了这张脸暂时还能看出点不同，还有什么价值？玩物嘛，总要能经得起玩才行，这个……怕是稍微用点力就碎了。”

    他的手依然停留在天使的脸颊上，甚至轻轻的搓揉了一下，仿佛在评估一件精美的玩具一样。

    “大人，话不能这么说。”

    狼人争辩道，但底气似乎不那么足了，“乌托邦的拍卖师肯定识货，那些大人物什么没见过？就冲这长相，说不定就能拍出天价。”

    “我们本来也是打算送去那里的，要是大人您现在要，价格嘛，我们可以商量，肯定比送去拍卖省事……”

    “商量？”

    少年半笑了起来，那笑声分明悦耳，最深处却透着凉薄，“一个可能连今晚都熬不过去的玩意儿，你打算开什么价？让我想想……或许，值我随身带的这袋零钱？”他另一只手似乎拿出了什么东西，直接扔给了那个狼人。

    狼人商贩很明显的失望：“大人！这，这未免太……光是给他灌下去吊命的那瓶药就不止这个价了！我们可是花了本钱的！”

    “吊命的药剂？”

    那人却似乎更感兴趣了，“用了那种东西还能是现在这副样子？看来他的内部损伤比外表看起来更严重。啧，那就更不值了。我可没兴趣买一具很快就会发臭的尸体回去。”

    就在这时，天使只觉一阵翻江倒海的剧痛猛的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他的喉咙里猝然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呜咽，一直强撑着的力量瞬间消失，脑袋无力的偏向一侧，刚刚勉强睁开一丝缝隙的眼睛也跟着合上了。

    笼前蹲着的人似乎微微一顿，发出了一个略显惊讶的音节。

    “嗯？”

    他收回抚摸着天使脸颊的手，转而用手指搭上了颈侧的动脉。那处的皮肤滚烫，但脉搏的跳动几乎感觉不到。

    “看吧。”

    那人站起身，语气也恢复了之前的疏离，还带着抹嫌弃，“脉搏乱成这样，生命力正在急速流失。我说了，他随时都可能死。这可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我可不想刚到手就处理麻烦。”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触碰了什么不洁之物。

    “大人！再考虑考虑吧！说不定，说不定只是暂时的！”狼人商贩还想做最后的努力。

    “不了，”那个声音毫不留情的拒绝了，“我对注定要失败的投资没兴趣。带我去看看那些狼崽子吧，希望它们能让我不虚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