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心念攥紧拳,硬声说:“三姑,我不会占盛凌便宜的。盛凌是许诺我一笔代处理遗产的佣金,我可以不要,甚至我愿意当着你们这些长辈的面,和他签个协议,限制——”
刘越云抬手,不耐烦打断陈心念的解释:“我当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敬爱‘父亲’,爱护‘弟弟’,就连你那任性的母亲,你都宽容有加——”
刘越云揉着太阳穴,语重心长地继续道:
“本质上来说,这件事和人品无关,和你是不是刘家人有关。越岭的资产和家族的企业关联盘根错节,厘清了之后,家里的那些不能被外人知道的私密事就暴露了,所以不能让外人参与。”
“就像你说的,血缘是改变不了的。只有家庭成员才能用血缘绑定,成为长久的利益共同体。外人人品再好,没有血缘链接,什么承诺都是可以改变的。”
“你要是和盛凌结婚,就成了刘家人,我们可以把我弟弟的遗产交由你代盛凌处理。以后你要是和盛凌有了孩子,就和我们这些亲人都有了血缘羁绊,我们也就能放心让你进入家族企业。”
陈心念踌躇不定,一时语塞。
她倒不是信了刘越云这番血缘论,毕竟她自己的生父在她三岁和她母亲离婚后,就彻底消失了,她的母亲陈青萝一点也不在乎她这个唯一的“血缘羁绊”,还理所当然把生父的罪责怪到她身上。
从古自今,权贵为了争产夺权,至亲互下狠手的比比皆是。
包括刘越云在内的刘家三位长辈都叱咤商场数十年,平日里互相之间为了利益都会争执不休,周律师因此也点过她,叫她怎么能相信他们毫无“吞产”私心。
就算是她自己,也的确是想过通过帮刘盛凌处理他父亲的遗产,来结交未来可以合作的伙伴,寻找潜在的商机。
刘越云又说:“念念,和盛凌结婚的事,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再给我们答复。但也别考虑太久,盛凌明天中午回英国前为限。过了时限,我弟弟的遗产就只能交给我们来处理了。”
陈心念猛地抬头。
刘越云一只手托着下巴瞧她,打量小孩儿似的表情,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
陈心念冷汗涔涔。就连效力刘家多年的周律师都能在几天内被逼的卷铺盖,她这种小啰啰他们当然不会放在眼里,可以拿一个荒谬的“外人论”搪塞逼离。
他们恐怕在刘盛凌的父亲过世的那天起,就已理所当然地认为刘盛凌继承的遗产能被他们兄妹收入囊中。
陈心念强自镇定:“三姑,盛凌连法定结婚年龄都没到,压根结不了婚。”
刘越云道:“你们可以先订婚,生米煮成熟饭养个孩子,结婚手续后面再补。”
这话从陈心念耳朵里钻进去,带着寒凉冲进陈心念的胃里。胃部一阵剧烈的冷缩,激起恶心的波澜。
陈心念强忍不适,斟酌道:“就算我愿意,盛凌也不会愿意的。”
刘越云淡声说:“宣布遗嘱那天,他大伯就同他提过可以和你在一起,他没有拒绝,我想他是乐意的。他若是抵触你,就不会肯跟你回家。”
陈心念满眼泛酸:“那是因为他把我当亲人,他无家可归。他不跟着我,又能去哪儿呢?”
说到这儿愤懑满怀,陈心念胸口起伏,哑着嗓子道:“如果你们这些伯伯姑姑们真的把他当血缘羁绊,就该好好的关注一下他的心理健康,而不是只盯着他继承的遗产。”
刘越云不耐:“给我你的答案。”
陈心念坚决拒绝:“我不乐意,我不爱他,他也不爱我。”
刘越云平静地说:“念念,婚姻的基石不是爱情,是良心。”
这件事的本质并不是婚姻,而是打着家人的幌子欺幼吞产。陈心念已无心辩驳,负气道:“也许盛凌上辈子造了孽,才会幼年失母,如今丧父,孤苦无依。我既然已不是刘家人,就不掺和你们刘家的事了。”
刘越云皱眉:“就算不是为盛凌,我弟弟的遗物你弃之不顾了?他养育了你近二十年,待你像亲女儿一样。”
陈心念起身,冷声道:“人都过世了,再清点的仔细,保留的珍贵也不能让他复活。我想他不会怪我,只会怪你们故意找借口为难他儿子。”
陈心念说完往门口走,刘越云没有挽留。
一拉开门,她便见刘盛凌迎面而来。
刘盛凌见她面色不好,问她是不是被刘越云为难了。
陈心念摇头否认,张张嘴,想让刘盛凌就留在这里,却无论如何都狠不下心来说出自己反悔,要弃他不顾的话语。她闷着头,自顾自下楼,脚步太快,慌乱之中踩了个空,刘盛凌及时拽住她。
刘盛凌眼眶发红,嘴唇撇着,看起来要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