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曲叫《归燕》,”踩离指尖轻颤,断了一个音,她有些局促地收回手,“是阿娘教我的,她说这是江南的调子,等开春了,燕子就会飞回旧巢。”
墨清许点头,目光落在琵琶上那道细微的划痕,“弦调偏冷,”他伸手轻轻拨了下最细的那根弦,“你阿娘教你时,该说过‘音随心动’吧?”
踩离眼睛亮了亮,重新抬手调试:“嗯,她说过,可我总弹不出她那样的暖调,阿娘说我心里装着太多事,连弦都跟着沉。”
这话落时,萧向阳忽然翻了个身,眉头皱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墨清许放轻动作,走到床边坐下,指尖刚触到他的眉心,就被萧向阳猛地抓住手腕。
“别去……清许,别去……”萧向阳闭着眼,声音沙哑,额角渗着冷汗,“我护不住你……”
墨清许心尖一紧,另一只手覆在他手背上,用灵力轻轻安抚:“我在,没去平芜,你也没护不住我。”
这动静惊动了弦歌,他放下剑谱走过来,只瞥了眼萧向阳:“又做噩梦了?还没忘。”
“哪能忘,”淮南靠在床头揉眼睛,“平芜那一战,师尊为了护他,仙剑都震碎了。”
负烛抱着折扇凑过来,小声问:“南尽哥那时候很疼吧?”
墨清许没答,只是轻轻抽回被萧向阳攥着的手,替他掖好被角。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女子的哭喊,枕莺慌慌张张跑进来:“不好了!亦家的人……亦家的人把城少爷绑走了!”
几人瞬间清醒,萧向阳猛地坐起身,右手的伤被扯到,疼得他一颤,却还是抓过床边的尘嚣:“绑去哪了?”
“说是去城西的破庙,”枕莺喘着气,“亦少爷说……说要城少爷用家里的存粮换,不然就……就烧了他!”
弦歌挑眉,抽出腰间的有节:“烧人?这亦叶初倒有几分狠劲,就是脑子不太好使——城家的存粮藏在哪,他未必比城仿清楚。”
墨清许拿起琵琶:“先去看看,别真出人命。”
几人快步出门,街上的流民见了他们,纷纷往两边躲——这些日子萧向阳几人虽没亮明身份,却总帮着分发干粮、救治伤员,流民们虽不知他们是谁,却也存了几分敬畏。
城西的破庙早已荒废,屋顶漏着天,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远远就看见亦叶初站在庙门口,身后跟着十几个手持长刀的家丁,庙门被一根粗木抵着,里面隐约传来城仿的怒骂。
“你放我出去,我爹要是知道了。”他翘起腿,“你,死无全尸。”
亦叶初的靴尖碾过城仿落在地上的玉佩,那枚羊脂玉上刻着的“城”字被尘土糊住,倒像是被揉碎了的体面。他垂着眼,看城仿被两个家丁按在破庙的供桌上,月白锦袍蹭上了香灰,却偏要梗着脖子瞪他,像极了幼时两人抢那最后一块芙蓉糕时,城仿把糕点塞进嘴里还不忘冲他扮鬼脸的模样。
“亦叶初,你放我下来!”城仿的手腕被家丁攥得发红,却仍不忘挣扎,“不就是偷了你家两坛桃花酿吗?至于把我绑到这破地方来?”
亦叶初没说话,只是从袖中摸出一块叠得整齐的锦帕,蹲下身,仔细擦着那枚玉佩上的尘土。帕子是城仿去年生辰时送他的。
亦叶初站起身,走到供桌前,俯身凑近城仿。两人鼻尖几乎相抵,他能闻到城仿发间淡淡的墨香——那是城仿每日晨起练字时沾染上的,多少年都没变。“自愿?”亦叶初的指尖轻轻划过城仿被攥红的手腕,引得对方瑟缩了一下,“那我现在自愿绑你,少爷又有什么不乐意的?”
他又把声音压的更低,贴到他耳边,“演的不错,再接再厉。”民众自然是听不太清的,但他们五人混在那里,是修仙的,自然也就听到了。
城仿的耳尖瞬间气红了,却偏要把头扭向一边:“谁不乐意?我就是觉得这破庙太脏,污了我的衣服。”
亦叶初低笑出声,抬手示意家丁退下。破庙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供桌上的残烛忽明忽暗,映得亦叶初的眉眼柔和了些。“其实我知道,你根本不缺那两坛桃花酿,”亦叶初走到供桌旁,拿起一个落满灰尘的香炉,“你就是想找个由头跟我闹,对吧?”
“哑巴了?”亦叶初放下香炉,走到城仿身后,手指轻轻挑开绑在他手腕上的麻绳。粗糙的麻绳磨得城仿手腕发红,挣开时,他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嫌弃,亦叶初的指尖碰到那片红肿时,动作不自觉放轻了些。
亦叶初嗤笑一声,却从袖中摸出一个油纸包,递到城仿面前,“给你的。”
他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两块芙蓉糕,上面的糖霜还沾着点碎芝麻,正是他小时候最爱吃的味道。“挺有眼力见。”城仿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意瞬间漫过舌尖。
“那是,跟着少爷混,怎么能没有眼力见。”亦叶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