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的蜘蛛巢 01
皮被死死按着,怎么也睁不开。

    她在脑中嘶吼,喊叫,嗓子里没有挤出任何话来。

    既无法醒来,又无法真的睡着,仿佛落入现实与梦境的夹层。意识仍旧清醒,□□已然沉睡。

    索米亚。

    她不由得开始祈祷,尽管她并无信仰。她祈祷索米亚会推门进来,然后叫醒自己,但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她们不会在另一方关着门的情况下进入书房,这是她们的约定。

    不行,在这种情况下完全没办法冷静下来思考对策,她竭尽全力将注意转移到指尖,如果能让指甲扣向掌心,也许能靠疼痛唤醒自己,如果能碰到,如果……为什么还没碰到,明明已经这么久了……难道是错觉,因为只是在做梦,所以其实想法根本没有传达到现实的□□上。

    烦死了,不仅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脑子也越来越浑了。

    所有力量凝于一处,在一个难以料及的瞬间,眼前的黑暗被具体画面替代,她看着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拉开椅子,坐到桌前,拿起叠放在左上角的一摞书最上面的那本,翻开,她看得出那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很多字,但没有任何一个字是她辨认得出的。在她身后开了一扇很大的窗,阳光争先恐后地钻进来,在她的注视下洒在她的背上,又在身前投下一片阴影。

    门被人推开,索米亚走进来,嘴巴一张一合向她说了些什么。但到底说了什么呢?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吸收了,一点也没漏到她耳朵里。

    水,一点点上泛,没过她的脚,爬上她的小腿,大腿,升到腹部,胸腔在水压影响下呼吸变得困难。

    咳咳……在她反应过来时,水已经淹没她的头。

    呼!呼——

    溺亡,她再一次睁开双眼。

    这次是真正意义上的睁开了眼睛?

    刚才是梦见自己醒了?她抬手,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太阳穴来了一拳,很真实的痛感,这次应该是真的醒了。回想起那个梦,她利落地站起,用力拧住手臂上的肉,以近乎粗暴的方式扫去睡意。她可不想再经历一次梦魇。

    站在窗前,她近乎贪婪地掠取着寄宿于太阳的温度。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因为这样的小事感到庆幸。她嘴角抽搐,实在笑不出来。

    书架上有一排是专门用来当笔记的,代代相传,如今已经存了十二三本,每过多少页字迹就会变化,在某些关键字段还有加夹了便签的批注。一开始她们并没有入梦的手段,相反,她们是以制香著长,各类香料在她们眼中天然带有颜色,因功效不同得到区分。需求最广泛的是青色,既缓解焦虑,又有凝神安魂的作用,与之相对的则是紫色,它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激发感官潜能,提高神经兴奋度,往往服务于猎人或雇佣兵。

    梦的颜色则更加复杂,当你设想它是黑色时,它像金色,而当你认为它是金色时,它又更偏向黑色。

    这抹妖冶的色彩被发掘于一场突如其来的疫病,病源是一颗形似苹果的果实,凡与之产生直接接触的人都会不治而死。关于疫病,笔记中的描述到此戛然而止,更多的篇幅被用于记录那颗神奇果实。

    文字记载说,在注意到它非同寻常的颜色后她们用木棍把果实打落,接在布兜子里带回家,倒进石瓮里捣成浆糊,这时它的颜色会变得更加浓郁,直至将她们的屋舍都裹入其中,门不再是门,一缕缕白线将他们引入新世界——梦的世界。

    她们将那个世界的起点命名为储梦空间。这就是羊与梦境联系的开端,梦世界向她们打开大门,代价是偷走了她们的梦。

    关于这个节点,长辈们不吝口舌地讲了许多,也许是因为梦果被她们带走捣成了“药引”,那场疫病就此没头没尾地结束,有关羊是捕梦人的传言则代替它在季林中传播开来,就像梦一样,找不出一个明确的开端,回过神来时她们已然身处故事之间。后来她们将浆糊稀释,提炼成一大缸液体,并深入了解了梦境,脱离对梦果的依赖,总结出一套主动入梦的办法,延续至今。

    这一页的落款已经泛了黄,莉莲的目光在那之上久久停留,她的脑中滑过一条突兀的线,时而与思维交缠,形成一个又一个叫人不悦的结节,但顺着去找又找不出来。

    她抬手用指关节碰了碰鼻头,那里在不知不觉间积起一层薄汗。是冷的。风掠过皮肤,凉嗖嗖地拎起寒毛,还是把窗关上吧。

    但窗不是从来就没有被打开过吗?

    不和谐音开启异样乐章,剧目的主角回头看去,窗户紧闭如故,阳光依旧温暖,而风不知来处。

    来吧,打开窗,让我们验证不可能的可能。

    牵丝木偶依据指示,怀揣着不安向窗户伸手。那是切实存在的几秒,在窗刚被向外推去的瞬间,就像贴图错位一样,往日熟悉的景色被切分成两半,分别贴在两扇窗上,窗外只余虚无。

    只是幻觉而已,现在再看,外面不是一切如常吗?

    “……”莉莲的视线落到地上,吐息稀释沉默。欺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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