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李静纨也没拦着,板着一张红得璀璨的脸,将小册子在手中打开,一页一页翻给许如期看。

    西厢房里静了几息的时间。

    接着传来了扑通一声响,像是巨石砸进了水里。

    如此这般,却没有听到有人发出声音。

    真是怪哉!

    堂屋的窗后,三个竖起耳朵偷听的小子,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接着你推我,我推你,试图推举出一名倒霉蛋,上前去问问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等他们分出个胜负,西厢房的门吱呀一声从里头推开了,李静纨站在门口,凶神恶煞昂首挺胸地用手扇着风,高声唤道:“臭小子过来,帮忙将浴桶抬一抬。”

    许应麟此时恰到好处地被堂兄弟们联手推了一把,踉跄着从堂屋里奔到院中,讪笑道:“今日倒是结束的早。”

    “少说废话!”李静纨恶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快些干活!”

    如此威风的阿娘!方才一定是与阿姐大战了一场!

    许应麟缩了缩脖子,探头往西厢房里看,只见屋里雾气缭绕,朦胧之中,穿着单衣的许如期披散着头发坐在床边,双手抱臂,呆愣愣地盯着屋外,正与他看了个对眼。

    那双眼中有十分恐惧,十分不解,十分纠结,简直万分可怖,只一眼,就把许应麟看得低下了头。

    “小子这就干活,阿娘歇歇气。”

    好日子在即,许应麟生怕阿娘这时候与阿姐闹起来,连忙谄媚十足地朝着李静纨一揖到底,又回头冲堂屋招呼了一声。

    堂屋里窜出两个与许应麟一般个头的小子,三人齐心协力,将浴桶从西厢房里搬了出来,全程一语不发,只敢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

    当夜,正屋里间睡着焦心的许荣昌与李静纨,一个忧心后日铺房之事,一个回想着今日给女儿瞧的那本册子,皆是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堂屋地上睡着三个小子,以为许家父母都睡了,凑在一块儿淅淅索索地议论着晚上的事,暗自猜想着李静纨究竟因为什么与许如期吵架了。

    而西厢房的床榻上,许如期也果不其然地失眠了。

    在今日以前,她对婚姻的了解都来自于许家父母,过于单薄、片面。

    天真的小娘子以为,一男一女成为夫妻,白日一同劳作,夜晚躺在一张床上,便能自然而然的孕育出孩儿。

    衣服一定是穿的严实的,孩儿当然是老天赐予的,难道还能有旁的吗?

    从前,她朦胧地幻想过一些男女之事,也从经营书坊的江家那儿,得了一些闲书来看,她以为那些便已经是全部了。

    若说书中写得隐晦,许如期还在热闹的元宵节夜里,虹桥下的阴影处,不小心目睹了相好的一对儿,搂在一块儿亲嘴的模样。

    对她而言,男女之间最最亲密之事也不过如此了。

    那一次,她记得很清楚。

    临凌每年的元宵节,夜晚都是极其明亮的。

    虹桥上游人交织,桥边插着五彩灯,兴奋的少年们得了长辈的允许,成群结队地在临凌城中游荡。

    那年许如期好容易将拖油瓶许应麟甩开,单独与江崇峰一块儿在城中看灯,她又觉得自己已经长大,又有莫名的欢欣,与江崇峰并肩在街上走着时,分明口中都呵气成霜,两人却谁也不觉得冷,冻得鼻头发红,仍兀自流连在灯会。

    直到非回去不可的时刻,他们才磨磨蹭蹭地挪着脚,一步一摇地往桥南巷方向走去。

    她忘了那时在因为什么与江崇峰斗嘴,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热闹,不时的,肩膀要撞到肩膀,胳膊要碰到胳膊。

    可惜穿得厚,长袖把手笼得严实,手指不曾触碰到对方,只悄悄在袖中握紧了拳头。

    就这样怀揣着隐秘的快活与遗憾,许如期走在虹桥上时,不经意低头看向了桥底的阴暗处,那里有人在,是两个贴在一块儿的人——

    是一对儿。

    她眼神好,明明是夜晚,可当时那一对儿面上如何沉醉,嘴上如何动作,都被她瞧得清清楚楚。

    许如期在虹桥上停了一瞬。

    只是她的心都还未来得及猛跳,便被身后的江崇峰捂住了眼,强硬地扳着她的肩膀离开了。

    这时候他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她的脸颊。

    冰冰凉凉的,激得许如期忍不住一哆嗦。

    她当时只有十三岁,刚刚开启又逞强好胜,又爱胡思乱想的少女时期,遇见这样的场景,竟强按下心中的许多念头,只想着不能在江崇峰面前输掉,嘴上强撑着说些,不过如此,这有甚好躲。

    可身边人却反常的沉默,并不与她在言语上争个输赢。

    江崇峰特特换了一边,两人僵硬着走过了虹桥。

    他们肩膀挨着肩膀,胳膊挨着胳膊,慢慢地走到了茶坊后。

    许家大门开着一条缝,门前亮着一盏许荣昌留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