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她觉得姐姐是天底下对自己最好的人。
“等我长大了,我也一定要给姐姐买好多好多东西!”
豪言壮语犹在耳畔,姐姐却香消玉殒。
“那年不知道为什么,姐姐三个月都没来看我,只是让自己的心腹丫头送来了新年的衣裙和吃食。那个年,我过得最没有滋味。最后实在没忍住,过了二月二,就让下山赴考的师兄帮我给姐姐递了一封信。”
入了林府她才知道,林寒溪每月想办法来见自己的事情败露,刘庭羽气得卧床不起。林寒溪在床前侍药,又怕刘庭羽气大伤身,才迟迟没有上山。
“我没想到她会来,来的这么快,就在二月初六。”
死在了围杀周钧安的那场大火之中。
而阿清的那封信,简直就像是阎王爷的杰作。
至此,围绕在怀中人的疑问全部解开。
她为什么一定要留在林府,为什么甘心受到刘庭羽的折磨、林家人的白眼,为什么不顾自己的安危一定要为林寒溪复仇。
全部解开了。
虽然她知道罪魁祸首是隐在幕后想要置周钧安于死地的人,但任何一个人都无法将她从这件事中摘清楚。
为此,她忍了六年,后悔了六年,也恨了自己六年。
迷茫、愧疚、悔恨包裹了她六年。书信、钢鞭、奇毒,几乎要将她所有的理智和生机断绝。
但是血海深仇使她生生熬了过来,挣扎着去拿到林家家主的位子。
“林家之所以绵延至今,是因为能者居之,无人可破。所以其实我并不是三百年前的尹家后人,但是并不妨碍我继任家主。”
芸娘为林夫人下的毒,阿清身上也有。虽然芸娘一直在试图解毒,但是阿清能清楚地感知到有时候自己是失控的。
于是她试着去控制自己的情绪,控制自己的行为,好不让自己变成嗜血的魔鬼。
凭着一股子意念,她扛到了现在。
诉说这些的时候,她的表情一直淡淡的,好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那我以后叫你阿清,还是寒溪?”
林寒溪摸着自己的青玉坠子,“寒溪,那样我会觉得姐姐还活着,还有人记得她。”
“况且”她抬眸,“事情还没完,我的身份不能出岔子。”
万一周钧安哪天一时情急喊错了名字,就难办了。
周钧安点了点头,没有表明自己其实想喊她阿清的意愿。他的意愿不重要,以她的为主。
奉她为主,他在心里告诉自己。
他的目光随着林寒溪而动,“所以这是姐姐送你的?”
林寒溪不用看也知道他问的什么,“嗯,我的生辰礼。姐姐说,玉材是从南边古庙里碎掉的青玉佛像。碎掉的佛像,是为众生挡灾,佩戴在身上可保此生顺遂。姐姐也有,我以为......”
“要不是凭借姐姐耳边的坠子,我无法在那么多尸体中找到她。”
直到这时,林寒溪的眼泪才哗哗地流下来,周钧安怎么擦也擦不完,怎么吻也吻不停。
他曾以为自己八岁被扔到战场苦,十五岁差点被手足砍死苦,二十一岁身中奇毒命悬一线苦,可是那些放到现在,算什么呢?
身体发肤之痛,比不上锥心刺骨之恨。
林寒溪凭着恨活到现在,他要想办法解了她的恨,给她爱的理由。
他要她好好活着,和他一道活着。
吻着吻着,二人呼吸变得急促,不免纠缠起来。
与昨日的猛烈进攻不同,今天的周钧安异常温柔,每一下都去看林寒溪的表情,似乎要探究出她的心与魂。
“晏清进步不小。”她以为他在等自己的夸赞。
“毕竟师父不错。”
“我哪有教你什么,不过是......身经百......啊!”
周钧安咬了她的耳朵,“别说我不爱听的。”
林寒溪抱住他有力的脊背,“那你爱听什么?”
“说你爱我。”
“我爱你,晏清。”
“说你会陪我。”
林寒溪沉默了一下,但是随即想到,哄他开心而已,有什么不能说的。往常哄小倌开心的时候,什么山盟海誓没说过。
上下嘴唇一碰而已。
“我会陪着你。”
化作鬼魂陪着,也算陪着啊,谁让你不严谨。
“说你要与我白头偕老。”
反正我已经白头了,不能履约的是你,我有什么好怕的。
天打雷劈,劈的也是你。
那你就能来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