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溪见她神色便知道杏霜汤没出错,便招呼几人动筷。
虽然平时各自用饭时遵循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但是出门在外闷头吃饭总是无聊的。
恰好林寒溪准备的吃食,大多数他们都没见过更没吃过,于是就这林寒溪细心周到的讲解,吃得也算是宾主尽欢。
一顿饭,梅胜雪已经察觉到了林寒溪的过人之处。
她察觉到了自己为了不失礼而压制的咳嗽,安排了杏霜汤。
她记得周钧宣与程瑛刚刚提到的去年秋猎打到的狗一样大的兔子,于是安排了盘兔。
她知道程瑛是贝州人,于是安排了贝州特有的银尾茶。
不仅仅是吃食,在三人交谈陷入短暂的停顿或者尴尬时,林寒溪总能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到三个人都能有所发挥的内容上去,然后缓缓隐入幕后,不惹人注意。
好像是人前闪耀还是人后沉默,全凭她自己的本事、需要和心情。
细微之处见真章,不过一顿饭的功夫,梅胜雪已然对林寒溪有了很大的改观。
蓦地,她觉得周钧安似乎只是一个知道舞刀弄枪的将军并身患眼疾前路迷茫的皇子。
他不该是,林寒溪的归处。
林寒溪或许,不需要他人做归处。
她自己便是归处。
不过第二次见面,梅胜雪却觉得自己已经可以与林寒溪深交。
林寒溪倒是并不在意梅胜雪是否对自己有所改观,多方照拂是她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这些她可以做,也可以不做,至少现在看来对她不会有什么太多影响。
而做与不做,全在她的心情。
而以她心情为主导的那个人,还在赶来上京的路上。
她看着窗户正对的对面的面具摊,发觉这一个月,自己似乎会偶尔想到周钧安。
这是除了沈岸之外,她会想到的第二个男子。
是她会想到的,第一个与自己有肌肤之亲的男子。
指尖摩挲着白瓷杯,清澈茶汤上映出了周钧安看她入神的脸庞。
林寒溪从来没有和周钧安说过,自己曾在他的异瞳中迷路,难寻归途。
人人避而远之的异瞳,只有她可以捧着亲吻的异瞳,为林寒溪多年来无处倾诉的孤独开了一扇窗。
那个不问她原委却给她一方天地自洽的人啊,你在何方?
周钧宣虽然不学无术,但那只是与他几个哥哥比较,扔到百姓堆里,多少也算一个儒生。
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林寒溪少有的思念中,三人又对什么前朝大家的名作展开评述。
林寒溪命人撤了席,换了安神茶。
梅胜雪:“若要说画,程公子有一项绝技怕是很少有人知道的。”
周钧宣被吊起了胃口,“绝技?是什么?”
“程公子可以在混乱的画作中,进行还原。”
林寒溪本来悬在半空中的心思被这一句话拽了回来,还原画作?
程瑛不是爱炫耀的人,但是也不是被人一推就往后缩的人。
“只是会试前,几个好友聊以消遣的游戏,绝技倒还远远算不上。”
林寒溪难得开口,“不知道这游戏是怎么个玩法?”
“很简单,将人灌醉了,醉的谁都认不清但是还不至于呼呼大睡的程度,然后让他画一个我们都不认识的人。等他实在撑不住睡过去,余下的人再根据他的狂作还原那人的样貌,等他醒来之后评判谁画的最像。”
林寒溪心中一动,这不正是自己需要的吗?
周钧宣道:“啊?也不怕直接灌得人拿不起笔吗?”
“不是街头癞子,心里都有数的。”
“那,程状元画过谁啊?”本来一个正经问题,却因为他的眼睛不住地往梅胜雪那边瞟生出了些别的意味。
程瑛少有地露出了些得意的少年气,“我还未曾醉过,没有作画的机会。”
这时候,程瑛才像一个十八岁高中的状元郎。
周钧宣拉着程瑛问游戏的事情,林寒溪却想到了另一件事。
成沐逸那幅画,林芝说是猴子,小蜻蜓说是假山,春亭说是凤凰,素鸢说是雨打芭蕉。
小五子更离谱,说是前年他没吃完的半张牛肉炉饼。
问遍了林府所有人,没有一个重复的答案。
林寒溪为此头疼不已,暗地里找了许多名声在外的画家。但是都没说出个所以然,画出个人样来。
能手原来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这可真是舍近求远了。
不过含蕊都不清楚的事情,梅胜雪倒是明白。这一时间说不准是含蕊准备不足,还是梅胜雪与程瑛似乎并没有表面上那样少沟通。
既然有了目标,那让程瑛帮忙不过是件小事了。
本来心情平静无波的林寒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