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近来程瑛日子没有那么好过,诸位进士都已经被放到各部观政,只有程瑛被安排在皇帝身边每日侍问。对于这皇帝近前的殊荣,别人求之不得,程瑛却为止头疼不已。
他不想做歌功颂德的翰林供奉,哪怕做个地方小官都比现在有价值。
隐晦地提了几次,都被皇帝岔过去了,程瑛颇为郁闷。因此出了宫廷之后,程瑛时常与友人相约喝酒解闷。含蕊十次去,程瑛有九次不在家。
但是宣纸到了,程瑛是一定会来的。
而林寒溪让含蕊带的话,多半会引程瑛带着五殿下前来。
生日宴之后,长公主大病了一场。每日昏昏沉沉的,总是不大清醒,太医院的太医轮番上阵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为此,昭阳清醒的时候总是念叨着晓医士的名字,想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可是周钧安一行人,一出了上京城外五十里便没了踪迹。
长公主和三殿下派了多方人手去查探都没有消息。原州堤坝这件事情摆明了是四殿下周钧实造的孽,可是这不妨碍两人借此在京城千里之外除掉周钧安。
他虽眼睛畏光,可总归是活着的,还是秦时情的儿子,实在让人不放心。
不管他的生父是谁,他现在都是今上的儿子,是今上最爱的女人的儿子。
如今算是半个残疾之身,可若是出现了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将其治好,夺嫡之路就多了一个劲敌,这是哪一位殿下都不想看见的结果。
因此,虽然面上几个人不显山不露水,实际上背地里都在寻找医科圣手或杀或囚,坚决不给周钧安喘息翻盘的机会。
这日长公主难得精神头好,看着屋中林寒溪送的墨鱼骨灯,忽然就想起了林寒溪来。
“清宁可来过了?”
魏凌波掀起床幔,“来过好几次,两三日就来一趟。但是不巧,她来时长公主都睡着,我就留着喝了杯茶送了出去。”
长公主这才点了点头,“我没看错这个丫头,她最近在做什么?还不打算设宴吗?”
圣旨已经下了大半个月,京中各家都在等着林寒溪的邀约,却迟迟不见动静,难免有些猜忌。
她做东设宴,清宁县主才算真正在上京,站稳了脚跟。
“前两次来的时候说是在看宅子,现在住的地方实在施展不开,怕跌了长公主的脸面。昨日来的时候,听那意思是定下了梅花胡同的郑府,正着人加紧打扫呢。况且您一直在病中,她也不想大肆操办,还指望您出席撑场面呢!”
“兵部的郑如峰?他家宅子出了名的好,可惜死的太早,子孙也不上进。她是个心里有数的,我也该放心了。只是晓惠灵不在上京,我这身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爽利些。”
“我瞧着啊,等清宁县主的宅子打扫好了,长公主的身子也就差不多了,岂不是一门双喜?”
长公主满目笑容伸出手指点了点魏凌波,“你这张嘴啊!”
主仆二人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长公主又想起三殿下来,“凌波,你说宗儿和清宁怎么样?”
饶是长公主肚子里的蛔虫,魏凌波也不免愣了愣,“三殿下与清宁县主不过在您生日宴上见过一面,未曾见三殿下有什么多余的意思......清宁的新宅子,还是六殿下买来送她的。”
魏凌波隐晦地点了点,心中不明白长公主为何改变了主意。
长公主顿了顿,没有立即说话,叹了口气道:“清宁虽然得了安儿的喜爱,可倒是是靠不住的男女之情。若是有一天色衰爱弛,安儿能否待她如初,是否还念着我是清宁的母亲?况且当年那事要是一直不见天光,安儿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安儿的性格太像时情,一旦知晓,皇家必定动荡不安的。”
她还有剩下的半句话,如若周钧安知晓天启元年的真相,北境军是否还是守国门的悍师可就两说了。
魏凌波将茶点递到长公主跟前,“清宁县主如今是六殿下的心尖肉,少一根头发怕是都受不得的。三殿下......虽然与王妃相敬如宾,却也不是见异思迁的性子,而且他心思全然扑在了别的事情上,怕是会让长公主失望。”
“我又何尝不知,宗儿一日不如愿便一日不肯罢休。就算他肯,皇后怎么可能放弃?但是至尊之位哪里是这么好坐的,皇帝当年踩着多少尸骨才成为天下之主?宗儿还是想得太简单了。我这弟弟,看着哪一个也不管,可是哪一个他不清楚?哪一个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实儿这次,凶多吉少了。”
被长公主称做凶多吉少的这位四殿下,已经将自己的屋子砸了三遍。
“递不出去?!我困在府中这么久,一句口信都递不出去?!你们是饭桶吗?!”
一众下人跪在铺了一地的碎瓷片上,颤抖着身子,咬着自己的下唇才强忍住没有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