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讽刺。
长公主的心思,她大概已经想明白了,恐怕最后不能如长公主的意。
春亭却不知道她是佯醉,深情地望着面色平静的林寒溪,忍不住伸手碰了一下她的脸颊。
林寒溪恍若未觉,他却不敢再碰,只是趁她没睁眼的时候看着她。
林寒溪突然开口,“林芝没给你月钱吗?”
春亭不明白她什么意思,不解地摇了摇头。
她睁眼调笑道:“那你总瞧我怎么回事?向我要债吗?还是你也心怀不轨?”
也?春亭听不明白。
要命的是,她一句话就往前凑一段,最后与春亭呼吸相缠,近在咫尺。
她垂眸望着不敢直视她眼睛的春亭,狭小的空间中春亭的美丽可怜惹得林寒溪心中有些许燥热。
但是脑子里想的,却不是春亭。
周钧安一把打开车门,看见的就是林寒溪微怒的眸子。
含着好事被打断的不快。
她半张脸被春亭挡住,半张脸在灯烛的掩映下犹如鬼魅。
春亭被吓到了,却还挺直着身子挡在林寒溪面前以为是什么登徒子,回头就看见周钧安面色铁青。
“滚下去。”这是周钧安第一次直接和春亭说话。
春亭回头去看林寒溪,林寒溪咬了咬牙,柔声道:“乖,没事,外面等我。”
春亭青色衣衫消失在车门处,车门“哐”地一声被周钧安不客气地关上了。
林寒溪坐正了身子,将刚刚滑落肩头的衣服拉了上来,“春亭胆子小,晏清可别吓着他。”
周钧安冷笑,“他胆子小?只怕全上京也就你胆子比他大了。”
林寒溪本就心情不好,无意与他周旋,“有事就直说,我真有些累了。”
周钧安侧头看她,“你......”
“吃酒吃多了,不必放在心上。”
既然如此,周钧安只好长话短说,“姑母将你认为义女,你事先并不知情吧?”
林寒溪摇头,“皇帝的册封倒更是在我意料之外,总不会真的要我去和亲吧。”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算什么东西啊?”
周钧安眸光一变,他见过的林寒溪自傲自负,目的诡谲,诡计多端,从未见过她颓废自弃的一面。
她究竟藏着怎么样的秘密和过去,才将自己自由散漫的性子收起来,在刀刀要人命的上京中谋划?
要说和亲,林寒溪倒是真是个合适的人选。
宫中女子稀少,八公主尚未成年。前朝有册封朝臣之女为公主,前往外邦和亲的先例。可惜外邦内乱,公主死于宫变,香消玉殒,君臣离心,实为大损失。此后皇帝都避免将朝臣之女充数,毕竟不能因为外邦而导致国祚有异。
而林寒溪,算是长公主的亲侄女,沾点皇家关系,又不完全是皇亲贵胄。如今林府上下只剩她一个主人,无父母兄长在旁,孤立无援,看起来实在是一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只有周钧安知道这个柿子长着毒刺,一击致命。
“西域的赐婚,求了不是一次两次了,倒也不必放在心上。”也不知道是安慰林寒溪还是安慰自己,周钧安叹了口气。
“你今日身体不适,我不多说什么,送你回府。”
要是放在往常,林寒溪说不定要调侃两句,但是她今日出奇地安静。
原来褪去所有伪装的她,像一尊玉观音。
一路无话。
林寒溪下马车的时候,看见照海牵着银云就在马车一旁等着,便知道周钧安此行是骑马而来。
因为乌江岸,他极少骑马,避免惹人注意,也避免自己不快。
自己送他银云,本来是想给周钧安出个难题羞辱他一下,谁知道银云这么不争气,不过几次就成为了他的坐骑。
而他,因为是林寒溪送的银云,打破了自己的规矩。
周钧安看到,林寒溪因为银云而面色稍霁,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回府好好休息,我得空来寻你。”
因为回来的时间比预想的要早,因此林芝还在府外办事没有回来,素鸢和小蜻蜓恐怕还在清园,林寒溪无意传他们。
春亭跟在林寒溪身后,走到一半却发现林寒溪并不是往清园走,而是往小佛堂。
而她径直进了小佛堂,将门关的严实。
春亭在府中有些日子了,知道小佛堂不是自己能踏足的地方,于是垂手在小佛堂外等着。
立秋之后,夜晚的风总是一天冷似一天。春亭抚着自己的双臂,不敢离开半步,害怕林寒溪有什么事情自己不能及时应允。
小佛堂中,白衣铺地,蒲团一夜未平。
小佛堂外,青衫飘动,秋雨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