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处之风
上有意让他之子丕豹入侍东宫。”

    权谋如同织网,每一步都需精准。骊姬对着铜镜梳理鬓发时,看着镜中那张虽染风霜却依旧明艳的脸,突然想起初入晋宫时的自己。那时她连穿什么料子的衣服都要看人脸色,如今却能决定晋国百官的生死荣辱。可这权力的锦缎之下,究竟藏着多少暗礁?

    第七日黎明来得格外迟。寒星尚未隐去,寝殿内已响起异常的响动。骊姬披衣赶到时,献公的喉咙里正发出拉锯般的声响,胸膛剧烈起伏,像要将肺都咳出来。御医跪在榻前,额头抵着地面,颤声说:“夫人,君上…… 怕是撑不住了。”

    骊姬按住跳动的太阳穴,厉声吩咐:“传我命令,宫城戒严!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她走到榻前,握住献公冰冷的手。那双曾掌握生杀大权的手,此刻竟比殿角的铜鹤还要冰凉。

    献公的目光最后一次落在她脸上,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骊姬凑近耳畔,只听到断断续续的字眼:“奚齐…… 重耳…… 防……” 话音未落,那只手猛地垂落,砸在玉枕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殿内瞬间死寂。负责照料的内侍颤抖着探了探献公鼻息,突然 “扑通” 跪倒,以头抢地,哭声压抑而绝望:“君上 —— 薨了!”

    骊姬站在原地,穿着一身素白襦裙,脸上没有一滴泪。她看着那张失去生气的脸,突然想起二十年前的献俘礼:她跪在尘埃里,抬头望见的就是这张脸,眼神里满是征服者的傲慢。如今,这个灭了她故国、给了她尊荣、最终被她玩弄于股掌的男人,终于死了。没有悲伤,没有快意,甚至没有如释重负 ——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空茫。

    “夫人,该鸣钟了。” 梁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骊姬点头。殿外的钟楼很快响起沉闷的钟声,一下,两下,三下…… 厚重的声响穿透宫墙,传遍绛城的每一个角落。正在早市上贩卖蔬果的百姓闻声驻足,神色惊惧;卿大夫府邸的大门纷纷紧闭,只有里克的府中,突然传出一声长剑出鞘的锐响。

    与钟声同时响起的,是甲士整齐的脚步声。东关嬖五率领的三百甲士迅速控制了宫城要害:南宫门由副将韩厥驻守,北门通往太庙的甬道被拒马封锁,甚至连宫中的水井都派了人看守。刀刃在微熹的晨光中闪着冷光,将这座 “品” 字形宫城变成了密不透风的铁笼。

    奚齐被内侍带到寝殿时,还揉着惺忪的睡眼。当他看到献公毫无生气的脸时,突然 “哇” 地哭了出来。骊姬立刻捂住他的嘴,眼神锐利如刀:“不许哭!你是未来的晋侯,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内侍捧着早已备好的冕服上前。这套略小一号的国君礼服,玄色衣缘绣着十二章纹,冕冠上的十二条玉旒垂至眉际。奚齐被内侍架着穿上礼服,沉重的冕冠压得他脖子微微倾斜,玉旒晃动间,遮住了他惊恐的眼神。“母亲,我怕……” 他攥着骊姬的衣角,指尖泛白。

    骊姬蹲下身,亲手为他扶正冕冠。玉旒擦过她的指尖,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当年申生祭祀用的胙肉 —— 也是这样的寒意,却沾着太子的血。“记住,” 她的声音低而坚定,像淬火的钢铁,“从你戴上这顶冕冠起,天下人都要跪拜你。怕,就会死。”

    她牵着奚齐的手,一步步走向朝堂。平望宫的正殿极阔,金砖铺就的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母子二人的身影。奚齐的小靴子踏在上面,发出空旷的回响,与殿外甲士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骊姬能感觉到掌心传来的颤抖,却没有回头 —— 此刻她是晋国的实际掌权者,不能有半分软弱。

    朝臣们已按品级肃立殿中。他们大多脱了鞋履,赤足站在冰凉的金砖上,这是春秋朝堂的礼仪,以示对君上的敬畏。但骊姬敏锐地发现,不少人的脚趾在微微蜷缩,或是偷偷交换着眼色。梁五和东关嬖五站在最前排,眼神警惕地扫视着众人。而里克与丕郑的位置,依旧空着。

    “新君驾到 ——” 内侍拉长了声音。

    群臣纷纷跪拜,衣袂摩擦的声响如潮水般蔓延。骊姬牵着奚齐走上丹陛,将他扶上那张宽大的宝座。宝座由青铜铸就,饰以饕餮纹,冰冷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让奚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小小的身体陷在宝座中,几乎被淹没,只能死死抓住扶手。

    “臣等,拜见新君!” 梁五率先叩首,声音洪亮得震得殿梁微微发颤。

    “拜见新君!” 群臣跟着跪拜,山呼之声在殿宇间回荡。奚齐吓得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看向站在一旁的骊姬。

    骊姬没有看他。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 —— 荀息的叩拜姿势标准却僵硬,显然心有不甘;士会的额头并未贴地,而是留着一丝缝隙观察动静;还有几个年轻大夫,眼神闪烁,藏着难以掩饰的惊惧。她知道,这些人中有多少是迫于甲士的威压,又有多少在暗中盼着奚齐跌倒。

    风突然从殿门的缝隙灌进来,吹动了她素白的衣袍。这风带着深秋的寒意,掠过殿檐的铜铃,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骊姬想起六年前,她在曲沃的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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