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涵闻言,微微抬头,声音平静:“看来李渊终于想明白了。大唐太平之后,西突厥自然不能被东突厥独占。”
统叶护轻轻一笑,目光深邃:“大唐的心思,你总是看得透。”
那一夜,王帐的火光暗得近乎熄灭。
外头的风正大,呼啸着掀起毡帘,火焰摇曳,将她的影子映在墙上——细长而静默。
舒涵刚从使节议事中归来,脱下厚重的披肩,转身时,却见统叶护已立在帐内。
他没戴头冠,只披一袭黑色皮裘,目光深沉得看不出情绪。
她心头微动,行礼:“可汗还未歇息?”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步走到她面前,声音低沉:“听说……你今日在众人面前,为唐使分辨使节礼数?”
舒涵一怔,旋即平静:“不过是例行之事。”
他看着她,眸色一点点暗下:“例行?”
“舒涵,我有时真想知道——在你心里,唐朝,是不是依旧比草原更重要?”
她心头一紧。那声音不重,却像一阵冷风,直击心底。
火光摇曳,她与他之间的距离近到几乎能听见彼此呼吸。
她低声道:“我只是尽臣妇之责。”
统叶护静了片刻,忽然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是吗?”
“那若今日,不是唐使,而是那位秦王亲来——你还会这般淡然?”
舒涵的心跳骤然一乱,呼吸微滞。
可她依旧努力维持平静:“可汗多虑了。李世民与我……不过旧识。”
他笑了,笑意却冷:“旧识?”
“那你为何听见他的消息时,眼中会亮?”
她一震,那双深色的瞳仁里,藏着风雪与孤独,藏着她从未见过的、几乎少年般的忌妒。
火焰在两人之间跳跃。
他终究没有再逼问,只是放下手,低声道:“罢了。”
“你若真心属我,终会留下。”
转身的瞬间,他的影子被风吹得漫长。
舒涵望着那背影,心口一阵发紧。
那一夜之后,她才第一次意识到,
这位草原上的王,他也有血、有心、有无法克制的爱与占有。
夜深时,她独自站在帐外,看着无边的雪原。
远处传来狼的长嚎,风卷着雪尘如雾。
她想到长安,想到那个曾经的男子——秦王李世民。
自从与统叶护之间的感情越来越深以来,她彻底放下了旧梦,也不再与秦王有任何情感牵连。
然而,每当听闻长安的消息,心底仍会泛起微微涟漪。
秦王已功高震主,稳坐中原,身旁有长孙氏相伴,儿女环绕。
统叶护从未追问她是否曾爱过李世民。骄傲的他不需要答案,他只在乎她此刻属于谁。
可若那一天李世民登基称帝,他必定会忍不住提问。
而她会如今日般坦然回答:往昔如风,今生只属于他——属于这片风雪与火光交织的草原,属于这个纵横四海,却只为她一人温柔的男人。
天色微亮,帐外的风声依旧,带着寒意。
舒涵缓缓醒来,指尖触到身侧的褥子——冰凉的。
可汗一夜未归。
她撑起身,帐内的火堆早已熄灭,只剩下冷灰。
外头传来马蹄与风声,远远近近,却没有属于他的脚步。
侍女低声进帐,动作小心翼翼。
“王后,可汗自昨夜离帐,尚未回宫营。卫士说……他独自去了北丘。”
舒涵轻轻一怔。
北丘——那是风最烈的地方。
他只有在无法平息情绪的时候,才会去那里。
她缓缓起身,披上貂裘。帐帘掀起一角,风灌入,冷得像刀。
她看着那片辽远的草原。
天色尚未放晴,薄雾笼罩,一切都灰蒙蒙的。
忽然间,她心里升起一种说不清的惶然——不是害怕,而是怜惜。
侍女轻声问:“王后,要不要派人去寻?”
舒涵摇了摇头,语气淡淡:“不用。若可汗不想被寻,他自会回来。”
她说得平静,可指尖却紧紧攥着披风的边角。
直到日头升起,阳光映入王帐,他才回来了。
铁靴踏入帐内,寒气随之卷入。
他身上带着草原的霜气,眉目冷峻,眼神却淡淡地掠过她。
“你醒了。”
他嗓音低哑,像被风磨过的石。
舒涵轻轻点头,语气柔和:“昨夜风大,可汗怎地一夜未归?”
统叶护看着她,沉默片刻,才淡淡开口:“想些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