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涵垂首:“父丧在身,女儿不得不归。”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像是在看一个他终究要失去的人。
“路途凶险,若唐军与东突厥交战——你回去,便是险中取路。”
舒涵轻声道:“臣此行,不为政事,只为葬礼。”
他沉默片刻,忽然伸手取下腰间的金狼饰,递给她:“此物为我王族信符。若途中遇突厥兵,以此示之。”
她抬眼看他,那金饰在他掌中闪着暗光——象征着权力、血脉与信任。
她迟疑片刻,终是接过,指尖微颤。
“可汗……”她轻声道,“臣有一事相求。”
“说。”
“唐有使者驻焉耆,臣路经西域,愿以三匹良驹相赠,请他们转赠大唐秦王。”
统叶护目光一滞,声音几乎听不出情绪:“为何是他?”
她微微垂眸:“昔年受唐恩。此番……只是回赠当年之恩。”
帐内的火忽然噼啪一声,燃得更旺。
他凝视着她许久,目光如刀锋,却压抑着什么不该说出口的情绪。
半晌,他才低声道:“既如此,我不拦你。”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但你若一去不返,我必不原谅。”
她心中微震。那一句话,不是威胁,更像某种近乎疼痛的执念。
她跪地叩首:“臣铭记于心。”
三日后,晨雪未化,她身披白狐裘,骑在马上。
统叶护立在帐前,未穿战甲,只披着乌貂斗篷,神色寡淡。
风卷过他鬓发时,他忽然伸手,轻轻替她理好披风的带结。
那一瞬,雪落在他掌上,未化便成了冰。
“去吧,”他低声道,“东归之路多雪。若见唐人——替我看看那片山河。”
她不敢回头,只轻声应道:“可汗珍重。”
马蹄踏雪而去,溅起白雾。
雪后初晴,碎叶的天极蓝。
统叶护久久伫立,直到那抹身影化入苍茫雪野,
他才缓缓转身,低声自语:
“你说你心无他念……可连梦里,都是唐的方向。”
驿道被积雪覆盖,寒风呼啸。
舒涵随行车队缓缓踏入东突厥旧疆,周遭的帐篷、旗帜和哀鸣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低沉的挽歌。
她身着素裹白裘,头巾压低,露出半张脸。
沿途的旧部低声议论,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带着敬意、疑惑,或是隐隐的警惕。
她知道,自己已非昔日的公主,而是西突厥王后——身份微妙,权势悬而未决。
到达父亲王帐前,舒涵跪下,泪水在风中被冻住。
“父亲,女儿回来了。”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压抑的痛楚。
东突厥的旧臣围拢而来,脸色凝重。
有人低声说:“王后如今位高,父王已去,族中恐生变局。”
她垂首,应道:“女儿不过尽女之孝,父丧在此,无他意。”
她走在父亲的灵前,回望四周,发现旧部的眼中闪过一丝敬畏与不安——
她明白,自己在西突厥的身份让他们忌惮,却也让她在父丧之礼上必须格外克制。
夜幕降临,火堆映照她的脸。
她想到三匹马和唐的旧使,心中微微泛起暖意。
——那是她与过去的桥梁,也是唯一未被风雪吞没的旧梦。
忽听帘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她抬头,见一人步入。那人身形高大,须发染霜,正是她的兄长——阿史那什钵必。
他一身素衣,肩上覆着未拂尽的雪。见到她,眼神微微一震,似有千言,却终化作一声叹息。
“舒涵,”
他唤她,声音低哑。
“我还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
舒涵垂眸,指尖轻触祭案上的铜铃。铃声脆微,如风中坠雪。
“父王在上,我怎敢不归。”
什钵必沉默片刻,缓缓在她旁跪下。
“这些年,你在西突厥……过得好吗?”
舒涵微微一怔。火光映着她的睫,投出淡淡的影。
“好与不好,都过去了。草原的风不问安危,只问方向。”
兄妹并肩而坐,火光在两人之间跳动。
什钵必的目光在她的衣纹与神情上停留片刻,终于道:
“我听说……叶护待你极重,封你为可贺敦。只是,舒涵,你可知自己如今站在什么位置?”
她静静看着火焰,神色平静:“我知道。”
她顿了顿,轻声道:“我既为西突厥王后,便是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