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
封的往事再度活了过来。

    春光融融,长安的街巷渐渐热闹起来。

    我带着兄长的两个孩子,从北院出门去买胡饼。

    我让侍从不要随行,只带了一名婢女。孩子们都穿着大唐样式的小襦裙与襕衫,只是在腰间仍系着一条刻有族纹的皮带。

    长安街头,胡饼铺的香气顺风而来。铜盘上的饼刚出炉,金黄油亮。

    苏鲁娜踮起脚,眼睛亮亮的:“姑母,我要那个——上面撒芝麻的!”

    我笑着替她买下一张撒满芝麻的胡饼,又给贺逻鹘买了一个大的。

    掌柜见我们皮肤白净,口音略异,起初还有些迟疑:“几位是……西来的客人?”

    我微笑答道:“是,来自突厥,如今居住在长安。”

    他怔了一下,旋即点头,语气放缓:“那可是远方的贵客,尝尝我这胡饼,保管香得紧。”

    话虽客气,但我听得出他口气中仍带着几分疏远。

    街旁的几个孩童指指点点,小声议论:“是胡人么?怎么也穿咱们的衣裳?”

    我未理会,只领着两个孩子在街角的杏花树下坐下。

    阳光落在石阶上,杏花纷落,风吹得面香浮动。

    苏鲁娜吃得满嘴芝麻,笑得像花。贺逻鹘则拿出竹条与纸,仔细扎着风筝。

    他做得笨拙,却十分认真。

    我蹲下替他折好纸翼,轻声道:“放高一点,要让它看到整个长安。”

    风筝升起时,一阵风掠过街头。人群渐聚,孩童们停下手中木剑,仰头望着。

    一个老妇人笑道:“这胡家的娃儿手巧得很,风筝飞得好啊!”

    掌柜也探出身来,眯眼看天:“咦,那可真是个好势头。”

    从那日后,我们常到街头。买花、买饼、放风筝。

    起初,人们远远观望;后来,开始打招呼。

    再后来,便有人招呼我们去歇脚、喝茶。

    苏鲁娜爱吃糖葫芦,每次都被卖糖人笑着哄:“小娘子,今儿多送你一颗!”

    贺逻鹘被邻家学童邀去比写字,那孩子笑道:“你写的‘和’字好看极了!”

    我立在街口,看着他们与大唐的孩子一起追风、一起放笑。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那些遥远的血缘、疆界与仇怨,都被春风吹散了。希望他们长大后将与中原的孩子们并肩而立——这才是真正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