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终究还是叹息一声,亲自命人准备了最好的护卫与车马。
出发前夜,月色如霜。
我走到马圈前,挑出三匹精驯之马——一黑、一赤、一青。
黑如夜色、赤如流火,青如远山。
我吩咐随行的密使低声道:
“此次归途路上,我欲派你前往洛阳,将这三匹马转至秦王。言我安然西陲,惟愿中原早定。此三马,一赠旧主,一谢旧恩,一作诀别。”
那密使低首应诺,不敢多问。
翌日,晨风凛冽。我披甲束发,登上马车。统叶护在帐外相送,风卷起他的披风。
“舒涵,”他忽然道,声音低沉,“若东行路远,有人敢欺你,你便说——你是统叶护的妻。”
我微微一怔,心口一暖,旋即俯身一拜:“臣铭记于心。”
车轮碾过冰雪,渐渐远去。
同年十二月,洛阳城外。
秦王大军正鏖战王世充,帐外号角声震天。
李世民批阅军报,忽有侍卫禀告:“西突厥来使,奉三匹骏马与一简书,言自西突厥王后阿史那舒涵。”
他微微一怔,抬眸道:“呈上来。”
侍卫牵入三匹马——一黑、一赤、一青。
李世民亲自抚摸三匹马的鬃毛。第一匹浑身漆黑,双目炯炯如炬,正是什伐赤;第二匹通体青润,疾走如风,名曰青骓;第三匹赤鬣如火,昂首嘶鸣,取名飒露紫。
那封信极短,只有寥寥一行:
“西陲风安,河山未定。愿君安。”
无署名,无多言。
他并不出声,只是问随行使者:“此行,王后可有说些什么?”
使者躬身答:“王后说,愿大唐与西域安宁,愿秦王珍重自爱。除此之外,再无多言。”
“她……还是一如既往。”李世民低声道,眼神却望向远方。
战阵之上,什伐赤奔腾如雷,直入敌阵;青骓疾若流星,载着秦王往来突击;飒露紫更是嘶鸣震天,血溅鬃毛,仍不退半步。
唐军一鼓作气,破王世充与窦建德之军,洛阳城中,百姓夹道迎王师。这三匹战马都在此战中陪他浴血沙场,深受重伤。
什伐赤前膝血肉模糊,仍然执拗地站着,仿佛不愿在主人面前倒下。李世民轻抚它的鬃毛,低声叹息:“你怎可这般拼命。”
青骓身侧三道深深刀痕,鬣毛沾满血污,眼神却依旧清澈。它缓缓将头颅探到李世民胸口,似在索求安慰。李世民环抱它的脖颈,轻轻抚摸着。
飒露紫伤势最重,一条后蹄已折,浑身赤鬃仿佛火焰中烧焦的余烬。李世民俯身以锦布为它包扎,低声喃喃:“你从碎叶而来,如今随我赴此血战,终究还是替我挡下了灾劫。”
夜风掠过,三匹战马齐声长嘶,如同在呼唤着故乡的风。李世民心中隐隐一痛,他知道,这三匹马恐怕再也无法驰骋沙场。
他望着马匹的眼睛,仿佛看见她的身影。西突厥远隔万里,这些马是她无声的问候与守护。
自此,什伐赤、青骓、飒露紫再未登上战场,却常在秦王府闲庭漫步。有时李世民独立廊下,看见它们安然食草,心中便生出一丝慰藉。
武德四年六月李世民班师回朝,长安城内,鼓乐喧腾,百姓燃灯祈福。秦王府亦张灯结彩,庆贺洛阳一战大捷。
厅堂之内,高悬宫灯,锦席铺陈。李世民身着宽袍,眉宇间仍带几分征战归来的英气,却已换上温和的笑意。他环视一圈,看见满堂欢笑,心头一松。
长孙王妃亲自斟酒,举杯笑道:“殿下大捷而归,平定河洛,百姓皆安,此番可称万民同庆。”
杨婉儿也笑盈盈补道:“妾常听人言,秦王殿下虎牢关三千骑兵大破窦建德十万大军,建此奇功,洛阳百姓口口相传。”
殷绮云忙附和:“大唐江山,必因今日之胜更盛。”
李世民大笑:“此战非我一人之功,诸将竭力,方有此捷。”
席间,侍婢抱来年幼的承乾。小小的孩儿才两岁半,眼睛黑亮如漆,见到父亲,便“咿呀呀”地伸着手要抱。李世民大笑着接过,将儿子放在膝上。承乾双手去抓案上的酒盏,却因太重拿不起来,急得直蹬小腿,逗得满座皆笑。
另一侧,年仅一岁的女儿依偎在母亲张月娘怀里,手里攥着玉珠串,时不时塞进嘴里啃,发出咯咯的笑声。张氏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温柔。
杨婉儿抱着刚出生的李恪笑道:“殿下如今儿女双全,真是天赐喜事。”
李世民哈哈大笑:“若要无愧这江山,便须先护住这家室。”说罢低头,故意去逗承乾:“小郎君,将来你也要为大唐立功,可不许只会抢阿耶的酒!”
众人都被逗得开怀,殷绮云更是捂嘴而笑:“殿下言重了,小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