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心头猛地一颤,脚步比上阵杀敌还要沉重。他在军中纵横多年,从未怕过刀光剑影,此刻却因即将成为父亲而心慌意乱。
屋内传来长孙氏的呼痛声,低而坚定,像在与命运抗争。李世民紧紧攥住手心,指甲陷进掌肉,直到血丝渗出才意识到自己几乎无法控制。
不知过了多久,婴儿清亮的啼哭声划破夜空。产婆喜极而泣,高声道:
“恭喜殿下!是个男孩!”
李世民只觉脑中“轰”的一声,仿佛天地骤然明亮。他踉跄着上前,望着怀中红嫩的婴儿,手指微微颤抖。那小小的生命蜷缩着,哭声清脆,却让他心头的空缺被一点点填满。
他抱过孩子,眼眶湿润。低声呢喃:
“从今日起,我不再只是将军,不再只是争权夺势的皇子。我是你的父亲。”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立下军令状般沉重。
转身望向床榻上疲惫的长孙氏,她虚弱却含笑,眼神温柔坚定。李世民心口涌上一阵酸楚,他轻轻俯身,唇贴上她的额头。
“你辛苦了。往后无论风雨,我必护你与他周全。”
窗外夜风拂过,带来长安城初春的微凉。李世民忽然觉得,这风不再冷冽,而是带着一种新的希望。
归京后,月娘按军律退回了流音坊。
一别数月,李世民在朝事间隙,偶然听到宫宴上乐师弹《破阵乐》,
那旋律虽同,却再无昔日沙场的烈气与魂魄。
他忽然心头一动,想起来一袭青衣,不着脂粉,笑容温婉,被军中人戏称为“秦王军中月”的女子。
宫宴后李世民并未回府,而是走进了流音坊,坊内香气淡淡,琴声若有若无。
一个少女模样的伎女认出了他,忙俯身施礼:“殿下……殿下怎会来此?”
李世民微微抬手:“月娘可在?”
那伎女低声道:“月娘姐姐今日并无客,独自于后院弹琴。”
他轻轻点头,循声而入。
月娘坐在月下,青衣如旧。
她并未浓妆,只在发间簪了一朵白梅。
指下流转的,是他熟悉的旋律——
却不是《破阵乐》,而是那首《清平乐》。
李世民负手而立,静静听着。
那一瞬,他忽然觉得,这夜与多年前的某个夜晚极其相似——
同样的烛影摇曳,同样的琴声低转,
只是,那时弹琴的人,眼中有火,如星辰坠入江流;而眼前这女子,眉间是一片静谧的秋水。
曲未终,月娘已觉来人,抬眸一望,怔在原地。
她缓缓起身,福身一礼:“殿下。”
李世民走近几步,笑意淡淡:“好久不见,月娘。”
她微微低头,语声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殿下功成而归,月娘未曾相贺。”
“贺可待,”李世民道,目光温和,“只是今日听宫中乐师奏《破阵乐》,我才发现,曲虽在,人不同,便少了魂。”
月娘心头一颤。她在军中无数次弹奏破阵乐,
也见他在帐外静坐,眉间藏着沙场的风尘与孤意。
“殿下谬赞。”她低声道,眼眸里是淡淡的情愫。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月娘抬眸看他一眼,那一瞬,她眼底的光,恰似当年舒涵的笑。
李世民忽然移开目光,心头微微一震。
他知道,那并不是她。
可他也明白——有些情,是命运的回声。它不会重来,却会在另一个人身上,轻轻再响一次。
李世民凝视着她,良久未语。
风从檐下吹过,灯影摇曳,他终于低声道:
“我原以为自己只怀念那曲,如今才知,是怀念你。”
月娘抬眸,眼中微微一颤。
他走近一步,语声低沉而真切:“月娘,你是好女子。所以我今夜前来是真心的,你若不愿嫁与我,我便不会再作叨扰。”
月娘的手指紧握琵琶弦,指尖微白。
她笑得极轻,却也极苦:“殿下是秦王,而月娘……不过流音坊中一乐伎。”
李世民沉默片刻,轻轻道:“可在我眼里,你是知音。”
烛火在风中摇曳,他的眼神温柔而克制,
那一瞬,月娘眼眶微热,泪光潋滟,却仍倔强地低声笑了笑:“殿下若肯当月娘的知音,月娘此生便托付给殿下了。”
李世民望着她,缓缓点头:“我从不轻许,也绝不弃。”
流音坊的一间小楼窗外的夜色深得像海,月光从纸窗斜落,映在她与他相拥的温情里。
他俯身将那弦轻轻拨动。一声低颤,似是应允,又似誓言。
作者有话说:“第七章和第八章全写的李世民的风流债,女主未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