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的眸光随着他微蹙的眉头而暗了暗。他没有多言,只是沉默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起那碗温热的清粥。他用白瓷勺轻轻搅动了几下,舀起一勺,递到唇边,仔细地、耐心地吹了吹,确认温度适宜后,才小心翼翼地递到苏临唇边。
“李医生说你需要慢慢恢复体力,不能急,先吃点流食。”他的动作流畅而专注,冰蓝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苏临的唇,仿佛喂他喝粥是此刻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事。那眼神深处,除了显而易见的关切,还隐藏着一丝更深沉的、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后怕。
苏临顺从地微微张口,温热的、带着淡淡米香的粥液滑入喉咙,落入空荡许久的胃中,立刻带来一股舒适熨帖的暖意,流向四肢百骸。他一边小口小口地喝着凌夜喂到嘴边的粥,一边看着凌夜近在咫尺的、写满认真与专注的俊脸。
昏迷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不受控制地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凌夜惊惶失措地奔来,那双总是冷静如同冰封湖面的眼眸,在看到他胸前晕开的血色时,骤然碎裂出无尽的恐惧与绝望,那声嘶力竭的呼喊仿佛至今还在耳边回荡……心口处,似乎因为这份回忆而微微发烫,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感激、依赖或许还有其他更复杂成分的情感,在心湖深处悄然滋长、蔓延。
“凌夜,”他咽下口中的粥,轻声唤他,目光澄澈地望进对方眼底,“谢谢你……”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最终选择了最直白却也最沉重的表达,“……一直守着我。”他知道,以凌夜的性子,必定是从他昏迷起,便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这份沉默的守护,比任何华丽的言语都更有分量。
凌夜喂粥的动作微微一顿,眼眸如同最深沉的海洋,深深望入苏临眼底,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心痛,有庆幸,有无法宣之于口的深情,最终,所有这些激烈的情绪都沉淀为一种磐石般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会永远守着你。”他的回答简单到了极致,甚至没有加上任何修饰的词汇,却重若千钧,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灵魂的重量,敲击在苏临的心上。这不是情话,而是誓言,是他凌夜用生命立下的、不容更改的法则。
苏临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他看着凌夜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深沉情感,一时间竟有些无所适从。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觉得任何语言在这样沉重的承诺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微妙而静谧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流淌时,医疗区的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沐霖走了进来。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浅蓝色衣衫,柔软的布料衬得他本就温润的气质更加出众,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如同雪山下清澈的湖泊,清润而包容。虽然他的脸色还有些失血后的苍白,宽松的衣领下依稀可见缠绕胸口的绷带轮廓,但他的步履却很沉稳,精神看起来也相当不错。看到苏临清醒着坐在床上,正由凌夜喂着粥,他眼中立刻漾开温柔而欣慰的笑意,如同春风吹拂过冰封的湖面,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苏临,你醒了!”沐霖的声音温和悦耳,带着他水系异能特有的、安抚人心的力量。他几步走到床边,很自然地伸出手,从凌夜手中接过了那只粥碗,动作流畅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力道,“我来吧,凌夜。”他转向凌夜,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清晰的关切,“你去休息一下,眼圈都是青的,肯定一直没合眼吧。”
凌夜抬眸看了沐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波动,像是被侵入领地的野兽,带着本能的警惕。但他的目光很快又落回苏临脸上,看到苏临并没有反对的意思,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依言起身,将床边的位置让给了沐霖。他自己则后退几步,抱臂靠站在窗边,目光依旧如同最忠诚的守卫,牢牢地锁定在苏临身上,未曾离开分毫。
沐霖在床边坐下,动作优雅地拿起勺子,继续刚才凌夜未完成的工作。他的指尖修长干净,带着一股淡淡的、清冽的草药气息。“感觉体内气息如何?还有没有滞涩或者发冷的感觉?”他一边细致地将吹凉的粥递到苏临唇边,一边轻声询问,冰蓝色的眼眸专注地观察着苏临的脸色和眼神,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没有,”苏临老实地回答,感受着体内那股温润的暖流,语气也放松了些,“感觉很暖和,很舒服。”他看着沐霖温柔专注的神情,想起不久前,这个人还为了掩护他们,重伤垂危地倒在血泊之中,而此刻,他却带着未愈的伤势,在这里照顾自己。心中顿时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以及一种更深沉的、混杂着敬佩与怜惜的情绪。沐霖的温柔,如同细雨,总是无声无息地浸润着他干涸的心田。
沐霖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心中翻涌的情绪,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春风拂过初融的冰面,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那就好。”他放下已经见底的空碗,从旁边拿过一块干净柔软的手帕,极其自然地、动作轻柔地替苏临擦拭了一下唇角,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充满珍视。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