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苏临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他缓慢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直起了身。他的眼眶和鼻尖都泛着明显的红,长睫被泪水濡湿,几缕黑发黏在汗湿的额角,整个人像一尊被风雨蹂躏过的精致瓷器,脆弱,却因那未干的泪痕而折射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光。他垂下眼睑,避开了众人的直视,细白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膝上绒毯的边缘。
雷擎见他起身,便沉稳地收回了手臂,重新坐定,拿起狙击枪部件继续擦拭。他的动作依旧精准,节奏不变,仿佛刚才的拥抱只是一个必要的战术缓冲。但他收回手时,指尖几不可查地在苏临微凉的手背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那触碰轻微却带着沉甸甸的温度。
几乎是同时,一直沉默守在门口的星尘转过身。他没有说话,只是几步走到苏临身边,挨着他坐下。他比以前宽阔了许多的肩膀几乎与苏临相贴,传递着无声的支撑。他低下头,从自己干净的内衬衣角利落地撕下一条柔软的布料,默不作声地递给苏临,眼神沉静,里面是全然的理解和一种“我在这里”的笃定。
苏临微微一怔,接过那条还带着星尘体温的布条,指尖蜷缩了一下,低声道:“谢谢。”
就在这时,一直倚靠在车厢壁上的凌夜站直了身体。他脸上惯常的松散神色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郑重。他走到苏临面前,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单膝蹲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坐着的苏临平行。
这个动作让苏临有些诧异地抬起眼,红肿的眸子带着未散的水汽,茫然地看向他。
凌夜没有回避他的目光,那双总是灵活转动、带着几分审视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出苏临脆弱却强自镇定的样子。他的嘴唇抿紧,下颌线条绷得有些僵硬。
“苏临,”凌夜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去掉了所有浮夸,“我以前,习惯一个人。”他的视线牢牢锁住苏临的脸,“在黑石基地,见得多了。为了一口吃的,就能插兄弟两刀。所谓的秩序,底下全是烂泥。我信不过那些,只信自己手里的家伙,和跑得够快的腿。”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
“觉得这么活着,省心。”他继续道,语气平淡,却带着剖析自己的坦诚,“但也挺没劲的。直到撞见你们。”他的目光扫过车厢里的其他人,最后又定在苏临脸上。“看你们这帮人,捆在一起,互相挡刀……看你……”他顿了顿,目光在苏临湿润的睫毛和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看你这样子,自己都站不稳,还想着把所有人都护在身后……我觉得,有点意思。”
他的用词很直接,甚至粗粝,但没有嘲讽,只有陈述。
“这种‘有意思’,让我觉得,或许活着,还能干点别的。”凌夜的眼神锐利起来,“不光是抢和躲,还能……守点什么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肩膀下沉,姿态稳定,声音清晰:“我凌夜,烂命一条。但从今天起,这条命,有你苏临一份。我的刀,你指哪儿,我砍哪儿。只要你不嫌弃我这人来历不干净,我跟你干。”
这不是请求,是告知。带着江湖气的决绝。
苏临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微张。
几乎在凌夜话音落下的同时,另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
“我的医术,改变不了过去。”
众人转头,看到白砚不知何时也已走近。他手里端着那只温着草药汤的小陶碗。他蹲下身,动作轻柔地将温热的碗塞进苏临冰凉的手中,他的指尖修长稳定,在交接时不经意地拂过苏临的手腕,带来一丝专业却不容忽视的暖意。
白砚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映出苏临此刻的样子。“它能缓解疼痛,安定心神,但无法抹去既定的事实。”他的声音平稳,“我的立场,与凌夜不同。”
他微微直起身,视线扫过阿焱腰腹间的绷带,扫过众人脸上的疲惫。
“我所能承诺的是,以我所学医术,尽我所能,维护你们的现在,以及你们所期望的未来。”他的话语简洁到了极致,却无比扎实,“只要我尚有余力,只要草药未绝,只要你们还需要一个医生……我,白砚,加入。”
苏临低下头,看着手中陶碗里氤氲的热气,那温热透过陶壁,渗入他冰冷的掌心。他抬起眼,目光从面前单膝蹲地、眼神灼然的凌夜,移到身旁神色平静却目光坚定的白砚,再感受到身边星尘沉默而坚实的陪伴。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深深地点了点头。
“哼。”
一声压抑着的闷哼从旁边传来。阿焱挣扎着用手肘撑起上半身,伤口被牵动,让他额角瞬间沁出冷汗,但他硬是咬着牙。他那双金色的眸子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