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过去
小手抓得我胳膊生疼,指甲几乎掐进我肉里……”

    “他们动手了……”他猛地闭上眼,浓密卷翘的睫毛如同被狂风摧折的蝶翼,剧烈地颤抖着,泪水瞬间决堤,不受控制地涌出,沿着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滚落,在下颌处汇聚,然后滴落,在膝盖的绒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心碎的湿痕。“打斗声……哭喊声……辱骂声……李默学长被……被一根生锈的钢筋……刺穿了……陈薇姐为了给我们创造哪怕一秒的逃跑机会……她像疯了一样扑上去,用身体抱住了那个举着刀的畜生……”

    “我……我当时在发烧,头晕目眩,腿软得站不住……世界都在旋转……小赵哭着,用尽全身力气拉我……我们……我们从后门那个狗洞逃了……我忍不住回头……”他的声音彻底破碎,被剧烈的哽咽和呜咽打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肉模糊的心脏里抠出来的,“我看到……看到学长倒下去时看着我的眼神……那么复杂……还有陈薇姐……她最后还在喊‘快走’……声音都变了调……”

    巨大的悲痛如同毁灭性的海啸,将他最后一点强撑的力气也彻底抽干。他再也无法维持坐姿,整个人蜷缩起来,像一只被箭矢射穿胸膛的幼鹿,将那张泪痕交错、美得惊心也破碎得动魄的脸庞深深埋入膝盖,瘦削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到了极致、如同小兽濒死般的哀恸呜咽。那哭声不大,却带着钻心的绝望和浓浓的血腥味,狠狠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让空气都为之凝固。

    就在这时,那个如同山岳般沉稳的身影动了。

    雷擎轻轻放下了手中擦拭到一半、泛着冷光的狙击枪部件,站起身。他的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苏临面前,阴影笼罩住那个蜷缩成一团、哭得几乎要晕厥过去的人儿。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空洞的安慰,他只是弯下腰,伸出那双布满厚茧、曾扣动无数次扳机、也沾染过无数污秽与鲜血的大手,一把将那个颤抖的、脆弱得如同琉璃娃娃般的身躯,紧紧地、几乎是用一种绝对守护的姿态,揽进了自己宽阔、坚硬而温暖的怀抱里。

    苏临先是一僵,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接触惊吓到,随即,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混合着硝烟、汗水与淡淡机油的气息包裹了他。一直紧绷的弦骤然崩断,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在瞬间土崩瓦解。他下意识地伸手,用尽力气抓住了雷擎胸前的衣料,指节泛白,将湿漉漉的、布满泪痕的脸庞深深埋进那坚实炽热的胸膛,仿佛那里是末日里唯一的避风港。他终于不再压抑,放声痛哭起来,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恐惧、愧疚、无助和悲伤,如同冲垮了堤坝的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雷擎胸前的衣物。

    雷峻没有说什么安慰的空话,他只是用一只手紧紧环住苏临单薄而颤抖的背脊,另一只手笨拙却无比坚定地、一下下地、极有节奏地轻拍着,如同在安抚一个受尽世间所有惊吓的孩子。他深邃如古井的目光投向那堆依旧在跳跃的篝火,那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深刻的理解、沉痛的心惜,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名为“守护”的、不容撼动的决心。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苏临那再也压抑不住的、令人心碎的痛哭声,和柴火燃烧时持续的噼啪作响。

    良久,待到怀中那剧烈的颤抖渐渐平息,哭声变为细微的、断断续续的抽噎,雷擎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历经无数生死淬炼出的沙哑声音,才缓缓响起,不高,却像重锤一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也敲在苏临的心上:

    “哭泣不丢人,苏临。害怕也不丢人。”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蕴含着千钧之力,“但你要记住,眼泪淹不死敌人,害怕也赶不走灾难。它们只会模糊你的视线,捆住你的手脚。”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沉默的、表情各异的同伴,目光最后落在怀中人那被泪水浸透的、柔软的黑发上。

    “你逃过一次,付出了你永远无法承受的代价。我们之前也在逃,从黑石基地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到这里。”他的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剖开着血淋淋的现实,“但结果呢?归尘教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对我们围追堵截,赶尽杀绝。逃避,只会让你不断失去你珍视的一切,直到一无所有,直到……退无可退,像你曾经那样,独自面对冰冷的绝望。”

    他的话像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切开了最后一丝侥幸与幻想的脓疮。

    “焦虑和恐惧不会因为你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就消失。”雷擎继续说道,环住苏临的手臂收紧了些,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力量和信念都灌注给怀中这具冰冷颤抖的身体,“它们只会像最恶毒的寄生藤,在你心里越缠越紧,吸干你所有的勇气、希望和力气。唯一的办法,不是躲,是面对。是拿起你的刀,斩断它!是找到那个让你恐惧的源头,把它连根拔起,烧成灰烬!”

    苏临在他怀里微微动了一下,抬起泪眼朦胧的脸。那双被泪水反复洗涤过的琥珀色眼睛,此刻红肿不堪,像揉碎了的星辰,但奇异的是,在那片破碎迷蒙的水光之后,有什么东西正在痛苦的熔炉中重新凝聚、锻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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