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闪烁,身影在尸群中如同鬼魅般腾挪。苏临仿佛在跳着一支死亡之舞,每一次出手都必然伴随着一只丧尸的彻底沉寂。他尽量避免与丧尸进行正面的力量碰撞,更多地利用速度和精准度,攻击眼窝、太阳穴、下颌等防护薄弱的要害。
然而,丧尸的数量实在太多!刚凭借灵活的步伐绕到一侧,解决掉一只,立刻又有两三只从不同方向补上缺口!他的手臂、肩膀、后背,不断被丧尸挥舞的利爪划开新的伤口,火辣辣的疼痛阵阵传来,鲜血的气息更加刺激了这些不死生物的凶性!
苏临咬紧牙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混合着溅上的污血,顺着脸颊滑落。他眼神锐利如鹰,几乎是在凭借本能和超越常人的意志力在拼杀。他不能退,一步也不能!身后是那个奄奄一息的少年,是他无法见死不救的、末世中残存的人性之光!偶尔有白光在他自己最严重的伤口处微不可查地一闪而过,流血瞬间止住,疼痛稍减——他在战斗的间隙,分心二用,极其艰难地调动着微量的治愈异能处理自己的伤势,这对他的精神力和体力都是巨大的消耗。他感觉自己就像狂风暴雨、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可能被彻底撕碎、吞噬。
这场面,深深震撼了倒在地上的少年。他呆呆地仰望着那个看似并不强壮,甚至有些单薄的身影,为他挡住了所有扑面而来的恐怖和死亡。那身影在张牙舞爪的尸群中不断闪避、冲击,动作流畅而带着一种悲壮的决绝,仿佛不知疲倦,也不畏伤害。利爪划破他的衣衫,留下血痕,他却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只是更加凶狠地将短刀送入扑来的丧尸要害。那双逐渐被高烧和虚弱模糊的眼睛里,倒映着苏临浴血奋战的背影,原本彻底的绝望,慢慢被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微弱的、名为“希望”的火苗所取代。
最后一只丧尸,在试图从侧后方偷袭时,被苏临一个迅捷的回旋踢稍稍阻滞了动作,紧接着冰冷的刀锋便从它的耳后贯入。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污浊的血液从七窍中流出,重重地扑倒在地,不再动弹。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按下了静音键。
刚才还充斥着嘶吼、咆哮和利刃入肉声的河床,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苏临压抑不住的、粗重无比的喘息声。他微微弯着腰,用手撑住膝盖,短刀拄地,汗水如同小溪般从额发间淌下,滴落在干涸的土地上,瞬间消失无踪。浑身上下无处不痛,新伤旧伤交织在一起,异能几乎消耗殆尽,强烈的眩晕感不断冲击着他的大脑。
甩了甩短刀上粘稠的污血,他强撑着直起身,警惕地环视一周,确认再没有新的威胁后,才缓缓转过身,看向依旧倒在地上的少年。
他走到少年身边,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放缓了语调:“没事了,它们都被解决了。你怎么样?”
少年怔怔地看着他。此刻离得近了,逆光的影响消失,他才真正看清苏临的脸。沾着些许喷溅状的血污和灰尘,却依旧难掩那份干净清俊的轮廓,尤其是那双眼睛,虽然带着激战后的疲惫,却依旧清澈而温和,此刻正带着毫不作伪的真挚关切,与他刚刚战斗时那凌厉如刀、宛如修罗的姿态判若两人。
“你……”少年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发出破碎的音节,“谢谢你……救了我……”话未说完,高烧、脱力、以及骤然放松后带来的巨大虚脱感再次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他眼睛一闭,脑袋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苏临连忙伸手扶住他软倒的身体。触手之处,一片滚烫,隔着破烂的衣衫都能感受到那骇人的热度。他小心地将少年放平,仔细检查了一下。少年身上有多处擦伤和淤青,但最严重的是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边缘已经红肿发黑,脓血从翻卷的皮肉中渗出,散发出不好的气味,显然是持续高烧的主要原因。此外,长期的营养不良和严重脱水,也让他的身体濒临崩溃的边缘。
若不及时救治,这少年恐怕撑不过今天晚上了。
苏临看着少年苍白稚嫩却写满苦难的脸庞,没有任何犹豫。他自己尚且前途未卜,自身难保,如今又捡了一个重伤昏迷、需要耗费宝贵资源和精力的拖累。这无疑是一个极其不明智,甚至可以说是愚蠢的决定。
但让他眼睁睁看着一个生命在眼前消逝,尤其还是一个如此年轻的生命,他做不到。
就像他当初无法对黑石基地那个生病的孩子视而不见一样。
该死的,在末世中显得格外奢侈甚至危险的善良。
他小心地将少年拖到河边一处相对干净、有巨石遮挡的背阴处。然后,意识沉入随身的空间,取出了干净的清水、纱布、以及之前搜集到的、所剩无几的消毒药粉和抗生素药片。
他先是用清水小心地、一点点清洗少年手臂上那道狰狞可怖的伤口,冲掉脓血和污物,露出下面红肿溃烂的皮肉。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掌心再次泛起温暖而柔和的白色光芒,如同最纯净的生命能量,缓缓覆盖在那可怕的伤口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