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要嫁之人
王了不成?阮敏中为的从来都是家族利益,不是儿女得失,他当初为族人性命甚至不惜舍弃了长子,如今又如何会为了一个女儿而放弃拉拢卫王为家族留下退路?

    阮纬平日如何不开窍,阮敏中都能慢慢教得,如今天下大乱在即,他竟还如此看不清形势,每每对比三子的愚钝,阮敏中愈发怀念早逝的长子,他彻底对阮纬失去了耐性,勃然大怒就是一场斥责。

    阮纬被骂得几要抬不起头来,跪在地上请求父亲息怒,万分冤枉地被赶出了书房。

    父亲说不通,阮纬就去寻阮蟾光。

    他进门时,阮蟾光正在房里打络子,她今日心情看起来极好,穿着家常的莲青缎袄,白绫绵裙,发髻挽着简单的样式,安静地坐在美人榻上挑选着各色线圈,见阮纬来此,阮蟾光笑问:“六哥怎么来了?”

    这个时辰,阮纬通常在陪王雨乔,忽然来棠棣园实不多见,阮蟾光已是猜到他知道昨日的事了。

    阮纬道:“听说昨日卫王求亲,你答应了?”

    阮蟾光平静点头,依旧不紧不慢地打着络子,“是!”

    “阿妹,你可知那卫王是何人?”阮纬眉宇紧皱,简直不知道阮蟾光在想什么。

    “知道,是我要嫁之人!”阮蟾光正面回答他,毫无忸怩之意。

    阮纬不理解,“你可知他出身低微,手上沾满鲜血,现在不止武阳王视他如眼中钉肉中刺,各方势力都想取他性命,他的出身根本配不上你,嫁了他,你是要日日提心吊胆过活的!”

    阮蟾光的神色冷了下来,“什么叫出身低微,手上沾满鲜血?又什么叫配不得我?卫王浴血疆场,为国有功,世人谁不知其为烈性男儿?他屡次三番救我性命,如何配不得我?六哥怕是忘了,云州叛军围城,是谁在乱军手中救下了阂府妇孺?六哥受卫王救命之恩不知相报,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肆意评判他?”

    自阮纬归家,兄妹间纵有几次摩擦,阮蟾光对阮纬却都是以礼相待,阮纬从未见她对自己有过这般冷脸,这般振振有词的模样让阮纬似乎看到了小时候她与自己吵架的样子,话语间对卫珩的维护,让阮纬又气又酸。

    “现在他卷进陛下和二王相争里,难保有一日不会被鸟尽弓藏,他已是不能全身而退了。况且就算他有再高的军功和封爵,士族都不会认可他的。阿妹,你这是在冒险啊!我是没有资格评判他,可你难道不在乎世人怎么评判你?因你少时遇险之事,已是流言缠身,再和他走在一起,你知道外人会如何议论你们吗?”

    阮蟾光笑了笑,一派烟雨凄迷,“我何须畏惧人言?他不曾负人,我亦不曾折节,我们堂堂正正不怕人言刻薄。再说了,再难听的话我不是没听过……”

    她的话令阮纬气势顿消,一脸不是滋味。

    阮蟾光也没再理他,又坐回榻上选了根颜色素雅些的佩线继续打着络子,中途不忘将一枚质地暖润的白玉怀古编入其中,她素白纤柔的手指很是灵巧,将苍蓝色与素银色的丝线间色搭配,编出极繁复的花样,并留了双色丝绦,衬得那枚白玉怀古愈发珠玉润白,世间难得。

    阮纬记得阮蟾光小时候最讨厌做这些活计,常被母亲压着磨性子,她女工虽不好,人却聪明手巧得根,不管什么样的针线手工,只要她愿意用心去学,侍女嬷嬷一教就会。有次阮蟾光编了个极好看的络子,阮纬也喜欢,好言好语找她讨,结果这死丫头反手送了大哥,把阮纬气的!

    阮蟾光现在编的这络子一看就是男子佩戴的,那枚怀古阮纬也认得,是生母阮夫人留下的。怀古是祈求平安之意,多是赠予亲近之人。方才阮蟾光虽口口声声护着卫珩,但阮纬可不认为阿妹这是给卫珩编的,他们总共才见过几次?

    阮纬想到自己开春就要返回军中,这生母留下的怀古无疑是给他准备的,他肚子里的气全无,暗怪自己失言,想到自归家就有多处对不住阮蟾光的地方,难得阿妹没有和他计较,时时处处想着他。

    他知道阿妹还年少不懂事,被卫珩救了两次,难免会为他俊美外表所迷,一时迷了心窍也在所难免。况且阮纬很清楚,他们兄妹的婚事都是要父亲做主的,父亲点了头,小妹说什么也没用。

    阮纬叹口气,没再多说,默默坐在一旁托腮看阮蟾光给他打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