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死了


    阮蟾光猜到王允若会出现在这里,必是王夫人请这个聪明人来劝她的,从昨日自刺史府回家,王夫人待她的态度就小心翼翼,她想说没什么,恐怕也不会有人信。忽然间对这样的人情世故有些疲累,她合上劄子,叹了口气。

    王允若看出她的想法,知道她并不是个多愁善感需要人来安慰的女子,很多时候他都直觉自己与王夫人将阮蟾光看扁了,他不与阮蟾光聊昨日事,反是问她:“五妹妹去过西京吗?”

    阮蟾光点头,“小时候和家里人都住在西京,那时祖父还在世,不过我年纪太小,很多事都记不太清了,只印象里灯市很漂亮。”

    “是的,每逢上元节,西京灯市风光都很美。”王允若道,又试探性问:“那妹妹可还想再去看看?”

    阮蟾光偏头一想,干脆道:“自是想的,我记得阮氏在京里的宅子,门前大路正直通灯市,要是可以,我倒挺乐意一直住在西京的。”

    她憔悴中不经意流露出的憧憬神采令王允若动容,他浅笑点头,“好,就住在西京。”

    阮蟾光疑惑看向他,漆黑的瞳仁若天夜中一点启明,直落王允若心田,他转移开话题:“听闻妹妹生在上元节,过了年就要到及笄礼了,方才自姑母处过来,她正准备着手筹备呢!那时我应还在汝阳,定要送妹妹一份大礼。”

    其实王允若也知道,自从阮家大公子去世后,阮蟾光便不曾再过生辰了,但是女子及笄是成人之礼,为家族所重,阮氏大族更不会忽视,到时必是要大肆操办的。

    阮蟾光轻轻一笑,“好,谢谢表哥。”

    见她心情有所好转,王允若没有多留,适时告辞离开了棠棣园。

    自那日的刺杀后,卫王府再也没传出什么消息,徐季礼事后前往卫王府请罪,卫珩并没责怪他,反而好生一番安抚,并赐下诸多重礼为徐太夫人补充寿礼。徐季礼请求严查此事,卫珩也未准,只是随意摆了摆手,就让他退下了。

    除了卫王府的人和阮蟾光,汝阳无人知道他受伤之事,平日中州官员与他往来如故。

    阮蟾光挂念着让他好好修养,一连几日未让清萍出门去打探。

    卫珩离开平阳前,以东未明为平州军统军大将,总领云州平叛事宜,桓墨为先锋,继续经略平阳以北至伊水沿岸的城池。桓墨带兵连下数城,云州平叛事宜也算顺利,但在交战之中,安北侯次子宁熠战死。

    消息传来时,阮蟾光和阮纪正在方府陪顾傲霜用膳,顾傲霜遽然色变,“你说什么?”

    方府来报的护卫咬牙再言:“夫人,姑爷在乱军中为灵州刺史桓墨的副将一箭穿心......战死了!”

    “姨母!”阮蟾光上前握住顾傲霜的手,方泠隐隐约约听懂了什么,害怕地靠到了顾傲霜身边。

    “桓墨......”顾傲霜咬牙,默念着这个名字,碍于方泠的情绪,她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安抚女儿。

    自从安北侯辅佐兴庆王造反,顾傲霜就做好了准备等着这一天。不是她瞧不起宁熠,实在宁熠根本就不是那块料,兴庆王也非人君。在这场动乱中,安北侯自以为可为从龙之臣,可是这条路实在过于艰险,真到那时,身后也是尸骨累累,宁氏绝不可能全须全尾走到最后,哪想第一个折进去的竟然就是宁熠呢?

    方泠看看众人,哭着问:“阿娘,姐姐......姐姐要死了吗?”

    她方才没听明白,只把“姐夫”听做“姐姐”,便以为姐姐死去了,一时被吓到,滚烫的泪珠往下掉,阮纪忙上前扶着方泠的肩膀,轻声安慰:“没事的,大泠泠,没有人死,都好好的,你很快就能见到表姐了,走,阿纪哥哥带你出去玩!”

    方泠还是惶恐不安,看看母亲,顾傲霜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她说:“乖,姐姐没事,随阿纪哥哥去玩吧!”

    方泠才信了,乖乖和阮纪出了门。

    待二人走后,阮蟾光道:“姨母,如今该怎么办?”

    安北侯府站在了兴庆王一边举兵谋反,如今已是乱臣贼子,待云州战事平定,章帝必要灭安北侯满门,待那时方浔怎么办?

    顾傲霜的眼眸闪现出锐利的光泽,冷声言:“安北侯府是安北侯府,方氏是方氏,宁熠既死,到时教她和离归家便是,我方氏世代尽忠朝廷,断不可能连这点颜面都讨不得!”

    阮蟾光思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这一个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