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姑母这里侄儿是放心的,只是有一样,请姑母以后万不可再为了王氏颜面,让五妹妹退让!”
王允若体谅王夫人操持偌大阮氏的辛苦,也明白王夫人夹在阮氏和王氏之间的为难,王雨乔但烦错了规矩,都会教王氏颜面难堪,可是王氏的颜面又和阮蟾光有什么关系呢?
王夫人听着侄儿的话错愕抬头,倾而羞愧道:“是我考虑不周,允若,我确实委屈了蟾光。”
王允若叹口气,起身躬身行礼,“不怪姑母,侄儿知道,这其中有我母亲的原因。”
王夫人表面不争不抢,其实外柔内刚,骨子里是有几分好强的,不然不能在丧夫再嫁后还能把日子过好,她能在章帝遣使寻觅淑女为阮敏中做媒时把握住机会,将自己嫁入阮氏为主母,就很能说明王夫人的聪慧了。但聪明人也是普通人,陷入亲情的枷锁中不能自拔,做出些糊涂事也是常见。
王允若常年游学在外,往常并不在内宅,可他深知生母王大夫人的性情,早便猜到姑母孀居多年后再适阮氏,必是在家过得不如意。之前母亲对姑母什么样,现在又是什么样,王允若看得清清楚楚。
王夫人会一再退让,甚至让阮蟾光退让,是因当年她知道自己能嫁给阮敏中,兄长是出了极大力气的,所以从未和长嫂计较过先前的事。
娘家是王夫人立足的底气,王夫人也很愿意和兄嫂亲近,在兄嫂提出要将王雨乔许给阮纬的时候,王夫人甚是高兴。但她实没想到长嫂在这事上诓了她一遭,将侄女教养得这般不懂事,入阮氏门是打定了主意不想女儿受委屈,要她这个姑母后半辈子操心忍耐的。
听了侄儿的话,再想到几次三番被她以情动之而选择退让的阮蟾光,王夫人流下泪来,“确是我的不该。”
她不该为了王氏的颜面,为了维护自己和兄嫂的关系,让继女一再受委屈,王家的事是王家的事,又和继女有什么关系呢?蟾光愿意为了阿纬包容阿乔,是蟾光的难得,阿乔却不能不知见好就收。
王允若亲去给王夫人拭泪,“姑母莫再难过了,阿乔那里尽管交给侄儿吧,待回了京,我定会说服母亲,好好管教阿乔。还有五妹妹,她不会怨您的。”
王夫人忍住泪意点点头,“好,姑母都听你的。”
王允若动作很快,不出几天便将那方青瓷莲心笔洗修好了,他虽是阮蟾光名义上的表兄,到底是外男,不好亲自拿去给她,便来了王夫人处想请姑母代传。
也是凑巧,这日阮蟾光来给王夫人请安,正和王允若巧遇,她打开木匣拿出笔洗来看,底盘青莲濯濯如初,花瓣完整,早先的破损和裂痕好像是都不曾存在过一般,不由赞叹:“表哥好技法,瓷器行的名家都对此无能为力呢!”
王允若谦逊笑笑,“区区小技,不足挂齿,表妹满意就好。”
“满意满意,甚是满意!”阮蟾光笑逐颜开,捧着笔洗看了又看。她素日在人前惯是端庄沉稳模样,鲜少开口说话,这还是王允若第一次见她笑得生机活现,扒着笔洗瞧来瞧去的俏皮模样像个好奇的小松鼠,这般才像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该有的样子。
王允若心底生出一片柔软,仔细告知阮蟾光这笔洗日后的保养之法,还说倘是日后再有损坏,大可再来找他帮忙修补。
阮蟾光对这位表兄感激不已,言说回去必要备了重礼让虎球宝亲自来谢过表兄,她又问王允若是如何将这笔洗修补得一点痕迹都没有的,阮蟾光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愣是一点裂痕都没发现。
王允若拿过笔洗,与她细细说着少时偶然从一本古籍中发现的瓷器补拙之法,将如何调色、如何葺补的过程意义告知了阮蟾光,望着阮蟾光时而疑惑时而顿悟的动人眉眼,王允若没发觉自己平素清冷的唇角也微微绽了起来。
侄儿的神情没有躲过王夫人的眼睛,她低眉笑着在旁饮了口清茶,斟酌着王允若对阮蟾光的态度,虽然他们表兄妹只见过几次面,但眼高于顶的侄儿面对继女时言语间吐露的温柔之意实不多见,她细细观察着,早先的打算复又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