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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了瓷器行,扶着紫玉的手正要登车,王允若却在此时策马前来,叫住了她。
阮蟾光愣了愣,在王允若下马时上前去给他行了礼,客套地唤了声“表哥”。
世家大族盘根错节,支系姻亲繁多,阮蟾光单同辈的族兄弟就有几十个,表兄弟更是数不胜数,与王允若虽无血脉之亲,但王夫人嫁给阮敏中为继室,与西京王氏便是正经姻亲,王允若就是她名正言顺的表哥。
她观王允若形色匆匆,应是有事寻她,行礼后便等着他开口。
王允若是来赔礼的,冬至宴那日的事他本没打算和王雨乔计较,但今日才从王雨乔侍女口中得知,婚前小妹送礼刻意薄待阮蟾光之事,王氏虽非权贵,也是西京大族,断不能做出如此有损颜面的事情后还当没事人一般。
王雨乔得了王允若一通训斥,现在还在房中哭。她原以为受了王夫人的教训此事便揭过去了,谁知三哥竟来她这里套话呢?哥哥们自小都疼她,唯独王允若这个三哥却待她很是严厉,那事被他知道了,当然是不得了。
几个侍女嬷嬤轮番苦劝,教王雨乔哭归哭,可千万不能让姑爷看出来,依阮纬的脾性,疼爱她家娘子归疼爱,五娘子可是亲妹妹,若知道娘子因为五娘子少时遭遇不测如此轻贱于她,断不能饶了娘子的,若是因此夫妻离心,可怎么好?
王雨乔虽伤心,但想到三哥专挑阮纬不在的时候来寻她,定是不打算将此事抖出来的,她是亲妹妹,三哥再狠心也绝不会看她日子难过,便重匀了脂粉,阮纬回房时仍装作没事人一般。
王允若说明情况后,阮蟾光才知他是来道歉的,她想起那日放在妆台上的檀木匣子,侧眼看了眼低眉不语的清萍和紫玉,她原是没打算细究的,也不知道王雨乔匣子里放了什么,现下被王允若堂堂正正揪出来,自己想装不知道都不行了。
晨起街上行人寥寥,她与王允若走在街上,道:“表哥不必说了,表哥的意思我都知道,母亲已是宽慰过我了。其实也不过是小事,都是一家子骨肉手足,我怎会放在心上?”
“骨肉手足之间无小事!”王允若坚决一言令她怔愣,“事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均则各得其分,上下相安。阿乔年纪已是不小了,都怪家中将她宠坏,才让她如此不知事地做出伤害手足情分之事,五妹妹大度是一回事,她如何做是另一回事。我与五妹妹皆有诸多手足,兄弟姐妹成婚后情分便脆弱,难再如儿时笃厚至深,各妻其妻,夫其夫,子其子,时日渐久能有亲朋之谊便是难得,断断容不得因不贤之人弄愚而疏离的。我今日来此,不盼妹妹宽容阿乔,只望不要因她而疏离了你与阿纬情分。”
不患寡而患不均……原来竟是人人都知道这个道理的。阮蟾光常听王夫人说娘家这个侄儿秉直冷利,常敢于人言,今听其言辞,心中越发起了敬意,“是,蟾光都省得,我与兄长是至亲手足,纵有摩擦,能托生一体,也是骨血里抹不去的情分,断不会嫌隙的。”
王允若能当着王雨乔面从她侍女口中套出话,自然也想到王雨乔不会仅因阮蟾光少时遭遇而做出这样的势利事,她敢妄为,和阮纬对阮蟾光的态度是分不开的。
早前王允若便听小妹说过有个“不好相与”的小姑,她当时听着母亲安慰小妹,不曾放在心上,但来到汝阳,聪明如他也看得出谁才是“不好相与”的那个。
自阮王两家定亲,王允若便与阮纬有诸多往来,这个表弟兼妹夫是何脾性,王允若看得一清二楚,他和胞妹分离多年,仍带着少时眼色看人,当真是极不稳当。莫说阮家五娘子无不妥之处,纵使有,身为兄长也不该粗心地透露给未婚妻,为他日姑嫂情分埋下隐患。
好在阮家五娘子是明理之人,没闹出来,但王允若也看出她很聪慧,定是从阿乔的行为里解读出了兄长对自己的态度的,这些年阮纬随姑丈在京,家中幼弟与侄儿皆是五娘子提携教养,他不恤胞妹之劳,反是不懂事地做出这些事,这教王允若一个男子设身处地想来都觉心寒,何况是五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