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上桌的羊肉饺子亲自夹了放在阮纲身前,“阿弟莫气,辈分大先吃茶,阿弟让着虎球宝归让着,但有好东西,还是阿弟这个做叔叔的先挑。”
阮纲心里平衡些,对虎球宝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笑说:“还是阿姐疼我,做叔叔的就不计较了。”
虎球宝神气地哼了一声,眼睁睁看着姑母将一盘饺子给所有人夹过,最后才轮到了自己,他吸吸鼻子抱怨:“饺子都凉了呢!”
众人皆好笑,阮蟾光戳他额头,“就你矫情,回头单给你煮一盘热的,你一个不许剩下!”
虎球宝日日被乳母压着食量,正是求之不得,“好啊好啊,煮一盘我吃光光!”
阮蟾光才不中他计,继续给众人布菜,“你想得倒美!”
王雨乔是新嫁媳妇,依俗礼布菜应是她的活计,见阮蟾光一直忙着,便起身道:“五妹坐下用膳吧,我来!”
阮蟾光按下她的手,“六嫂不用与我客气,过了这个年你和六哥就要返京,好好在家里歇息些时日,不过小事,我来就是了。”
王雨乔讪讪笑了笑,她确实没怎么服侍过人,从来都是坐着吃的,听阮蟾光这样说,便坐了回去。
王夫人心下不悦,淡淡看了一眼侄女,到底不好当众发作。
清萍和紫玉服侍在阮蟾光身后,早是见怪不怪。这位六少夫人头次见面送礼落她们娘子的面子,入门后虽然有所挽补,但总教人情不自禁将她与王夫人作对比,同是西京王氏女,还是亲姑侄,差距实在有些大。
就拿这冬至宴来说,连清萍和紫玉都知道新嫁媳妇要服侍公婆,六少夫人可好,来到宴厅,一屁股就坐在了席上。
阮氏望族,侍女婆子比比皆是,从不是要媳妇全程站着伺候的,上来布一筷子菜意思意思也就得了。可自王夫人坐下,就没等到这个侄女兼儿媳的六少夫人上来做做样子,五娘子为了全她和六公子面子,才主动接过了筷子,不教王夫人面上过于难堪。
六少夫人不动就不动,谁也不会说出来让场面不好看,但她大可不必出来抖这个机灵。自己懒怠不想干活,便让小姑顶着,中途似模似样出来说几句话,还显得自己很得体的样子,五娘子是不计较,可又有几个人是瞎的呢?
清萍和紫玉简直在心底庆幸她快要和六公子回京了,不然依六少夫人那个脾性,纵有王夫人这样的婆母、五娘子这样的小姑处处为她周全,日后也难保不会做出招人耻笑的事来。
裴夫人眼观鼻鼻观心坐在王夫人身边,看阮蟾光全程忙碌着未吃几口东西,悄声让侍女在宴会散了后去给她送盏热羹。
中州习俗,未嫁女儿是娇客,只有坐着吃饭,没有站着服侍人的。裴夫人知道,泷州、云州等地亦是如此,王雨乔是大族女,家中人绝不可能没有教过,她不是不知,是装作不知。裴夫人想到在闺中时母亲并不刻薄媳妇,但嫂子们也不会自己坐着教她站着,今日的事看在眼里,心下也觉不是滋味儿。
阮蟾光虽在裴夫人身边长大,但现下到底有了王夫人为母亲,裴夫人做叔母的,要周全两家人的面子,有些事不能做在明处。
前来为王雨乔送嫁的一兄一弟王允若和王允熙因路途远远,婚礼后并未直接赶回西京,因阮纬和王雨乔年后也要回京,兄弟二人便暂时留在了汝阳,待年后同阮纬二人一起返程,路上也有个照应。
王允熙年少,在席间吃吃喝喝并未注意女席那边的情况。王允若年长沉稳,在开席后留意到一直是阮家五娘子在女席那边布置添菜时,他下意识看向自在吃喝的小妹和面色微沉的姑母,微微蹙了蹙眉。
身旁阮纬正给他斟酒,王允若笑谢了妹夫,道:“小妹在家一贯骄纵,若有何不妥处,还望妹夫担待些。”
阮纬看了眼那厢哄着阮玉雅说笑吃饭的王雨乔,眼底皆是情意,他并未意识到什么问题,直爽道:“阿乔在我眼中一切皆是好的,三哥放心便是。”
王允若一笑,听妹夫爱重妹妹自是开心的,他虽知小妹性子有不妥之处,但到底是自家手足骨肉,有再多不妥也要护着的,看阮纬眼中尽是对小妹的维护之意,也未多言,和他碰了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