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珩
却反抗不得,四姐便男扮女装随大家一起混入了军中。也是在寻我的途中,小八夭折了。”

    他仰头饮了一口壶中酒,起身将余下酒水尽数倾泻在了这方他们兄弟姐妹曾和乐生活过的小院中。

    这些年,从中州到平州,再到北境塞外,每至一处,便有一个手足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尸骨莽莽,血海刀山,熔着一个个手足的鲜血铸成了他如今脚下的路。

    阮蟾光听他简单将过往带过,寥寥几句饱含万千,偏头拭去了面颊上的泪水。

    “不说这个!”卫珩倾泻尽杯中酒,将酒壶随意一抛,恢复洒脱模样坐回秋千上,问:“圆圆这几年过得好吗?”

    这个问题在定州时也有人问过,阮蟾光忘记了当时是如何回答的。

    她摇了摇头,唇边带着让人心碎的笑意,硕大泪珠却接连滚落一颗又一颗,卫珩瞬间愣住了。

    她原是个直白人,这几年难得学会了委婉,但不知道为何对着卫珩总不愿说假话,她过得不好,很不好。

    “当初在知道父亲入京后续娶继母,又生下一双弟妹时,知道继母待六哥很好时,其实我很害怕,害怕时日渐久会变成于父兄而言不那么重要的人,会有一日为他们所弃。当年父亲那一箭射向我时,其实我就在学着认命了。我当时想,这样也好,起码我可以早些去见母亲和大哥了,可你让我活了下来,叫我好好生活,我后来曾试着去挣扎过,最后却无济于事。这几年里,我已是接受了,我对有些人来说重要,却没那么重要的事实。”

    可是,她真的好气。

    气父亲,气六哥,更气顾云简!

    她不懂,难道在表哥眼中她就是个瞎子吗?

    在定州的那些日子,她不是望不到他每次看她时饱含痛苦和难言之隐的眼神,她明明给过他很多次机会的,等他告诉自己原因,可是他没有。

    等待的那一个个日夜里,阮蟾光替他想过很多缘由,可是无一能说服自己,甚至后来她鼓起勇气去了定州,表哥竟不惜告诉她,自己已经有了心仪之人。阮蟾光知道那是借口,她想不通他搪塞她的理由是什么,却也明白了他的态度坚决。

    明明他们曾经那样好,她以为表哥是永远不会舍弃她的那个人,这些年里他不是不知她的处境,却还是选择了坐视她的痛苦,旁观她的挣扎。她始终以为自己于顾云简而言是不一样的,直到跌跌撞撞走到如今,她才接受自己不是。

    她很是不能原谅,为何她所亲所爱之人都能找到自己背弃她的理由,或许他们都有自己的不得已,但为何她不能是他们的例外?

    汹涌的泪自她眼中落下,伴着卫珩的沉默,夜幕中又纷飞出无尽的大雪。

    婚宴后的第二日阮蟾光就病倒了,她连日操劳,又在珩安堂一场痛哭,寒风入体当夜就起了高热。

    新婚次日新人是要面见父母宗亲的,阮蟾光也没有为了情面委屈自己的爱好,打发人去跟王夫人说了自己感染风寒,阮纬和王雨乔认亲时便未到场。

    王夫人知阮蟾光疲累,不想昨日落雪着凉竟是病了,她带着王雨乔亲自过来瞧阮蟾光。因前日的事,王雨乔心里很是不好过,再兼昨日新婚,她如王夫人所言注意新房铺陈,自是知小姑无处不用心的,她心下很是羞愧,晨起敬茶本想给小姑备些厚重见面礼挽回情面,小姑竟是托病未至。王雨乔心下忐忑,猜测小姑想是在计较前日之事,听王夫人叫她,便一道来了。

    阮蟾光脸色苍白,有气无力地靠在枕上,“母亲和嫂嫂怎么来了,我刚起了热气,怕是要过给你们。”说着又是一阵咳。

    王夫人忙去给她顺背,“这些日子你屡番操累,我原就想着要过来瞧瞧你,哪想你竟是病了,只管好好养着,府中的事有我和你嫂嫂。”

    王雨乔其实不大会管家,但自小生于大族,场面话总是会说的,也附和着让阮蟾光好生休养,她特地让侍女呈上了给阮蟾光的见面礼,满满一匣子的红宝石头面,这手笔,放在任何人家也是阔绰了。

    阮蟾光谢过了王雨乔,王夫人不欲她多劳神,略说了两句就带着王雨乔走了。

    清萍送二人出了门,回门正见阮蟾光已经沉沉睡去,反手将那匣子红宝石头面收进了库里。阮蟾光东西多,她又不喜欢打理,自来都是清萍几人替她收着,见她未言,清萍便自己做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