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外人
眼睛出阁。

    训斥过后,王夫人转向语重心长,拉过王雨乔的手道:“蟾光是个好孩子,你和阿纬的婚事是她一手操持,若你不信,进门后可看看院中一花一树,房中一桌一椅,可是处处都是按照你的喜好布置的。她是不如玉雅与你血缘亲近,但她和阿纬一母同胞,你进了阮氏门,她就是你嫡亲的妹子!再有像昨日这种事情,我定不轻饶!阿纬或许曾嘴上跟你说过蟾光牛心左性,但不论是与不是,他们二人都是手足,他自己说蟾光可以,却不会允许你当面轻贱他亲妹子!你若不想夫妻离心,就学聪明些!”

    最后一句话把王雨乔吓个失魂落魄,她虽任性,但女子成婚是终身大事,她并不愿为些不必要的事情与夫君离心的,忙点头应着:“是姑母,我都记住了。”

    王夫人给她擦擦泪,“好了,我先回了,你用膳吧!蟾光那里便当什么都没发生,只此一次,她不会与你计较的。”

    阮纬大婚之日,阮府宾客盈门,中州士族在吃完卫王府的开府宴后,又联袂而来喝了阮纬的喜酒,卫王与华阳王虽未亲至,却各自遣人送了厚礼相贺。

    如外,阮家大娘子阮呈徽和二娘子阮如薇因刚各自生产子女,又相距汝阳甚远,并未前来,阮绍远在岱州政务缠身,也未能赶回,兄姐们人未至,分别都派人给弟弟大婚送来了重礼和信函。

    忙碌了许久,终于等来了这一天。

    一大早,阮纬在房内换上喜服,王夫人和裴夫人看到出落得愈发英俊的男儿,皆是满眼堆笑。裴夫人比划了个高度道:“我记得阿纬当初离家时才这么高,没想这几年不见,就这般大变样子,真真是一表人才玉树临风!”

    阮纬被夸得脸红,“四叔母说笑了。”

    阮纪抱臂进门来,兄弟二人虽然前些日子吵了一架,但也不至于就此结下深仇大恨,阮纬前些日子从阮纪的院子里搬走时,阮纪主动出来送了阮纬,兄弟二人算是和解了。见阮纪穿着喜服丰神俊逸的样子,阮纪抱拳给他六哥道了声“恭喜”。

    阮碧颜和阮裁玉也上前把阮纬一顿夸,从头发丝儿夸到脚跟儿,好话里面当然是揶揄的成分居多,阮纬平日最受不得的就是两个堂妹两张嘴,连连拱手说“妹妹们谬赞了”。

    阮蟾光刚在院中安排着过往的仆婢准备完诸多事宜,正拆了长姐阮呈徽和二姐阮如薇的信函来读,两位姐姐年前年后分别又产下了儿女,外甥和外甥女们长得都极好。

    阮呈徽对阮蟾光谆谆嘱托,字里行间都是长姐如母的关怀,阮如薇则在信中专门关心了阮蟾光的婚姻事宜,扬言若再不定下,就要亲自写信给父亲去催五妹的终身大事。阮蟾光读到这里笑着摇了摇头,多年不见,二姐还是在阁时那个性子。

    笑过后,她的眼底有些黯然,其实这么多年过去,她才发现自己居然有些想不起两位远嫁的姐姐是何模样了,只有记忆里的欢声笑语时时回荡,人影却日渐模糊,依稀记得大姐端庄美艳,二姐灵秀泼辣,大姐常会给她梳头,二姐三天两头就要给她和六哥断官司。

    她低眉,仔细将信函收在袖中,回头正见新房内的人影说笑一团,阮纬站在在人群中满面红光,兄弟姐妹们围着他有说有笑。

    阮蟾光没有进门去,始终在园中孤单立着,至元和十二年后,那样鲜活的画面她好似再也不能融入其中,她总会想起母亲,想起大哥和大嫂,无尽的酸苦又涌上心头。她抬眸望了眼万里无云的净空,不知母亲和大哥在天上可看到了,姐姐们都又有了自己的孩儿,六哥也成家了。

    宴起时,她坐在满堂亲朋中独自饮酒,听着充耳的欢声笑语如同局外人。

    小妹依偎在父亲与继母身旁,不知说了什么引得二人欢声大笑。阿纪和堂兄弟们捉了六哥猜拳饮酒,六哥趁机躲避却不小心将酒水倾在了四叔衣襟上,引得四叔笑骂,他们趁势将四叔拉入了酒局。虎球宝向阿玄闹着要梁上彩灯,阿玄一脸无奈让他骑在了自己颈上去摘取……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恢复了运转,好似所有人都走出了元和十二年的哀伤,只有她一人困在了那年的风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