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
五六日便要到了。

    届时大婚,还要再添置一些器物。阮纬不懂这个,全交给了妹妹,阮蟾光特向王夫人问了些新嫂嫂在家时的喜好,记下后来了瓷器行。

    张记瓷器行是闻名中州的老招牌,在各地均有分店,汝阳毗邻汝河,货运发达,无论是南青北白,还是彩釉裂变,在这里皆能寻得到。

    往日阮蟾光到时,多是张记老板亲自接待,今日却是掌柜迎了出来,一问才知今日张记有贵客,老板专门去陪那位客人去了。

    宝月皱皱眉头,小声对阮蟾光嘀咕:“咱们家是四姓之首,还能有什么贵客贵过娘子去?”

    阮蟾光掐一把宝月最近因忙于研制新点心而愈发圆润的面庞,笑说:“什么就叫没人贵过我了,中州上至刺史,下至世家大族家主夫人,哪个不比你家娘子我一介白身高贵?”

    “那可不尽然,现下不就有个比徐刺史还高贵的卫王殿下在此吗?我听说,陛下为督前线战事,还赐了卫王府邸呢!”宝月摇头晃脑说着,忽然被清萍拉了一下衣服,她回头正见不远处的瓷器架旁立着一人英挺如松,脸上面具却甚是骇人,宝月惊吓下险些失声。

    阮蟾光早在宝月说到一半时就看到了那人,她一眼扫过令两个侍女噤声,上前去行了拜礼,“阮氏五娘见过卫王殿下。”

    她清净淡雅的容颜低垂,下拜时带动身上浅绣竹影交错细纹的黛青色裙袂蹁跹而动,在脚边划过水纹般素净的涟漪,盈盈而至眼前,明快而不张扬,典雅而不寡味,若清风过翠竹,吹来竹林清远静谧。

    拜后久久无人应,阮蟾光错愕抬头,正撞进一双星子眸里,不经意又和他的眼睛对上,她忙低下头,“蟾光失礼。”

    那人的声音轻缓又干净,笑说:“是孤失礼了,五娘子请起。”

    他环顾一眼四周品相各异的瓷器,“五娘子也是来选瓷器的吗?孤正于汝阳新开府,特来看些摆件儿,不妨一起。”

    章帝因云州战事,以卫王镇汝阳,指挥中、平二州军马平定兴庆王造反战事,自然给他在汝阳赐下了府邸。封王有封王之制,卫王自是住不得寻常府邸,此时兴造亦不可能。汝阳曾是太祖之弟的封国,但这位汝阳王因不敬太宗,全家获罪而死,拔其封国,府邸虽被查抄,规制仍在,章帝便将先汝阳王的府宅赐做了卫王府。

    阮蟾光脚底一僵,看看躬身在一旁的张老板,笑说:“殿下恕罪,蟾光并不懂这个,不过张老板是此中行家,殿下听他的准没错的。”

    张老板给阮蟾光一个千恩万谢的眼神,正想上前标榜一番,却不防卫王转身向前走去,口中说道:“无妨,一起听听。”

    张老板笑容僵硬,阮蟾光又何尝不是?瓷器行统共三层大屋,摆放着数以万计的各色瓷器,整整一个下午,她随在其后看了又看,站得简直脚底酸累。

    张老板心中更是叫苦不迭,他将本行名品逐一介绍了个遍,一下午嗓子都要冒烟了,就是不见那位鬼面卫王到底中意什么样的,他好似听进去了,又好似什么都没听进去,走几步就要和阮家五娘子聊天,好似来此不是为了挑瓷器,是为了追求年轻小娘子的。

    再聊下去,阮蟾光感觉自己的嗓子也要冒烟了,在她这么想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一盏热茶递到了她的面前,食指上一枚青金石龙头指环熠熠生辉,象征着对方的尊贵。

    她道了谢,双手接过热茶,在那人的注视下慢慢饮了个干净,又听他吩咐近卫:“续水。”

    阮蟾光表情讶异,忙道:“不用了殿下。”

    “娘子莫客气,殿下也要用的。”那机灵的近卫脸上含笑,给她续了茶,又转身给卫王续上。

    卫王一直戴着面具,汝阳城没人不好奇他的容貌,阮蟾光自也是其中之一,故而那茶一续上,她就期待地看向了卫王,对方把玩着茶盏却并未饮用,被面具遮得死死的后面传出他漫不经心的询问:“五娘子前些日子的伤可好些了?”

    阮蟾光一愣,他竟注意到了她的伤?答道:“已是好了,谢殿下。”

    他可见地点了点头,正要说话时一个近卫跑来对他小声俯耳,空气中很明显地能听到他的叹息声,他道:“府中有事,五娘子少陪。”

    阮蟾光终于得到解放,忙回礼:“恭送殿下。”

    卫王偏头看了她一眼,许是阮蟾光的错觉,竟在他那双眸子里解读出了一丝失望,之后他摇摇头认命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