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议沸腾之时,卫王上书朝廷,只言一句:“为君分忧,何罪之有?”
区区八字,看在朝臣眼中是何等蔑视?新的一轮弹劾又起,俱被章帝压在案头,他当朝质问群臣:“卫王撤兵,尔等谁可前往平叛?”
群臣皆沉默了。
同时此事也让朝野看到了章帝对卫王的有意拉拢,而卫王在章帝与两王相争的局面里,似乎也倾向了章帝阵营。
武阳王断不能看章帝独自坐收渔翁之利,在他一番运作下,武阳王令效忠自己的灵州刺史桓墨率兵北上支援参与平叛,力图在平州军摘取平阳后于北地分一杯羹。
秋末,平州军攻克中山郡,全歼中山郡内云州敌军,安北侯世子宁熠惨败,败退云州,中州全线收复。
未几,章帝下诏,晋卫王定北大将军之衔,加都督平、中二州诸军事权,以定州刺史顾维长为副贰,总领平定兴庆王反叛事宜。
闻知此讯时,阮敏中与阮敏之兄弟正在对弈,白子自他指尖倏然落下,正掉入阮蟾光捧到手边的茶盏中,她微怔,“父亲?”
阮敏中沉稳的气息可见地错了错,他未在意方才自己的失常,对阮蟾光笑说:“天色不早了,不用服侍,你先回去歇着,我与你叔父下完这一盘再回。”
阮蟾光看看四叔,阮敏中冲她点了点头,她知定是有什么要事是她不方便听得,便向二人行了礼退下了。
出门时,她刻意放慢了步伐,只听身后阮敏中道:“这事,不对啊!”
阮敏之自然也听出不对。
章帝权势衰微,欲拉拢卫王为自己所用,这是明眼人都看得出的,但纵使他和武阳王与兴庆王斗得你死我活,也断无这般加重异姓王之权的可能。早先因平定北境之功对卫王封王是形势所迫,可现下中州四郡已经收复,按照章帝以往的作风,他应该是令卫王返回平州,继续镇守边境,以防卫王作大才是。现在章帝未令卫王撤军,反将平叛云州的大权交给了他,还予其都督平、中二州军事之权,这如何都不像也不该是章帝该干出的事。
梁朝以刺史镇地方,除贫瘠不毛之地和北境沿线,刺史多同拥军政大权,现在章帝在刺史之上又安插了一个大都督之位,以卫王同督平、中两州军权,此等权势,纵是皇子也难企及。
章帝,到底在想什么?
阮敏中起身一阵深思,想到那日刺史府中声音极为年轻的男子,忽而凝眉道:“难道,他怀疑他是那个孩子?”
他是谁?他又是谁?给阮敏之听晕了。
阮蟾光脚步一颤,眼底生出无限惊骇,风声吹过耳畔,随着书房门掩起,谈话声消失在身后。
她一阵快走回了房,思量着种种,笃定地摇了摇头,“不,不可能!”
同样的话语出现在阮敏中口中,阮敏之听得更是一头雾水,他扔下棋子问:“哎呀我的兄长,你倒是说清楚,什么孩子?什么不可能?”
事到如今,阮敏中也没有什么不能对弟弟说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讶异、悲愤、痛惜、难以置信等种种心情充斥在阮敏之的腹腔内,想起死去的侄儿和长嫂,以及那些年遭受重创的侄儿侄女们,他闭了闭眼,没有在满心创痕的兄长表露出过多情绪,他道:“确实是不可能。”
当年若真是前朝旧臣蓄意在高皇后于掖庭产子时将孩子偷天换日,那真太子怎么可能还活着?那老内监自内宫带出的男婴十有八九会是个死婴,若有生气为人所察觉,密谋之人定然身死,没有人敢冒这个险的。
“可是他会冒这个险!”阮敏中果决道。
阮敏之偏头,他?
阮敏中口中的他正是章帝,“他恐怕已是信了这个可能。”
阮敏之不解。
“高仲启!”一子落入棋盘了此残局,阮敏中袖手。
一贯淡然的阮敏之却在听到这个名字时变了脸色。
章帝年轻时子嗣艰难,闻高氏女曾为人断言有诞育人君之相,才聘娶了高皇后,很快高皇后产子并在后来被立为太子,而静慧太子少时又极聪慧贤德,这让章帝不得不坚信命理之说,认为这个孩子就是大梁朝的下一任治世之君,是上天赐予他的后继者。
在得知这个孩子被换走时,章帝的心情可想而知,尤其后来他余下不多的几子相继葬送,他在和武阳王的斗争中会不会十分渴望他那个被断言为“人君”的儿子尚在人间呢?
假设此时,有这么一个人告诉他,他发现了那个孩子,章帝会是何反应?
而高仲启很有可能就是那个人。
他是高皇后的亲弟弟,除了章帝,他约莫是这世间最希望真太子还活着的人了。若非如此,当初他何以会放弃争夺平州军权,又何以会想要把女儿嫁给卫王呢?
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