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西面乱起来时,就有大量汝阳城民成群结队东走出逃,可阮氏与多数大族未走,一方面,兴庆王是要打江山,他既要称帝,便不会与士族撕破脸,纵使汝阳城破,汝阳士族也知道兴庆王不会奈他们何。另一方面,汝阳士族世代居于此,家业祖第尽在城中,纵使跑又能跑到哪里去呢?焉知不是继续为人鱼肉!
中州刺史徐季礼老早便将阮敏中在内的多数士族家主请去了府衙议事,有人力主投降兴庆王,也有人坚持死守城防,等待平州军的到来,争论了数日至今未休。
战争一起来,凶险不止在外处,更在内处,不法者互相纠结趁乱打劫的比比皆是,各士族府邸皆护卫林列,里三层外三层包围着内院。
阮氏女眷早几天便都搬到了内院聚集在一处,阮纬和阮玄等人这几日一直牢牢守在家中护着内院妇孺。
但是意外还是发生了,云州军纵使得了兴庆王命不得伤害士族与妇孺,但破城时进城士卒趁机扫荡本就是常事,不然怎么说战争令人腰缠万贯呢?一队军马率先在城中四处抢掠,他们虽不大肆杀戮,但遇金银珠宝必先纳入囊中,发现貌美女娘亦要发泄□□,城中很是乱了一阵子。
当至阮氏祖第时,这些人知阮氏士族门第不凡,并未欺凌妇孺,却是先将阮氏外院进行了哄抢,待至内院时,众人已是抢红了眼,见护卫林列,知内有宝物,着即便爆发了冲突。
外面的杀声将阮清琅和阮玉雅、阮纲三人吓得哇哇大哭,裴夫人与王夫人各自抱着自己的儿女,心内战战兢兢。
阮蟾光将虎球宝护在怀里,镇定道:“母亲、叔母莫急,这些人只会求财,断不敢伤害我们。”她转身吩咐许柘:“去开了内库,只要不伤害妇孺,随他们搬取。”
阮纬紧握着钢刀立在门前,一脸倨傲,“不过区区虾兵蟹将,何须跟他们周旋?有我在此,谁也别想动阮氏一草一木!”
他一贯血性,持刀便冲了出门,阮蟾光心叫不好,现在哪里还拦得住阮纬?他冲出门去率护卫一场顽战,乱军不过想趁乱发些横财,并没有害命之意,否则被上官知道,他们也吃不了好果子,哪想阮纬竟带人尽下狠手?乱军一时皆红了眼,持刃搏杀起来。
阮氏祖第的混乱引来越来越多的云州军,战乱中众人皆不知底里,认为这里有人负隅顽抗,奋起集结猛攻而来。
阮氏护卫虽多,架不住对方军马人多势众,渐渐地喊杀声响彻阮氏祖第,很快便攻破了正堂门。
阮玄、阮约甚至年纪尚小的阮纪等人多持剑加入了战斗,未几皆是负伤。
阮蟾光紧抱着虎球宝与王夫人等人节节后退,最终是退无可退,身后妇孺们哭作一团。
阮纬浑身是血冲入堂中不要命地四处冲杀,阮玉雅见到阮纬大声哭喊着“六哥”,阮纬击倒迎面的乱军,抽身护到了她和王夫人身前,他将王夫人母子三人护在身后,眼见更多的乱军冲杀而来,满心皆是懊恼。
堂中众人厮杀声、孩子哭喊声乱成一团,混乱中阮蟾光抱着虎球宝被人撞倒,她极力护住了怀中的虎球宝避免被人踩踏,却正好摔倒在一个粗莽的乱军脚旁,那人身上俱是血污,一脸淫靡地看着她慢慢靠近。
阮纬眼看阮蟾光遇险,下意识就要上前,乱军攻上来,阮玉雅呜呜大哭着拽住了他的衣袖,他只能将阮玉雅抱在怀中护着王夫人等人。
阮蟾光第一反应就是逃命,她迅速爬起抱着虎球宝奋力向门外跑去,那人几步上前抓住了她散落的长发,阮蟾光吃痛,阮玄见状大喊了一声“姑母”,飞身上前斩断了那人手中的发尾。阮蟾光得以脱身,抱着虎球宝跑出了门。
外面状况并不比里面好,遍地皆是血流漂杵和横飞的尸身,她抱着被吓坏的虎球宝四处躲藏,可是弱质女流哪里是乱军的对手,一个凶狠的士兵几下便将虎球宝从她怀中拖出,她不顾一切上去抢夺,挨了对方重重一脚摔落在地。
阮玄冲出来与那人奋力搏杀,抢回了虎球宝,阮蟾光接而又被一个乱军扯住了衣袖。
此时,一队骑兵长驱直入,如群鹰翱翔过境,将游蛇般窜逃的乱军捕食殆尽。
寒风掠过阮蟾光的面门,她抬头,正见一方青铜獠牙面具映入眼帘,那人威仪秀异的身姿如风而至挡在了她的面前,绛红色蟒纹披风飞卷起来遮住了她的视线,他手中长剑无情划过,横贯了那撕扯她衣袖的乱军颈项。
淋漓的血色若落花扬起在空中,尽被他颀长身躯与披风掩之于后,而阮蟾光滴血未见,衣裙无尘!
她怔怔望着那青铜鬼面后的一双眼睛,身子一软就要坠落,那人以腕托住她的手臂扶她站稳,在阮敏中和阮敏之等人急切入门时,及时抽回了手。
他不着痕迹后退一步,昂藏若神立于人群中央,身后近卫以剑指天声喝四方:“卫王殿下在此,降者不杀!”
“卫王在此,降者不杀!”跟随而来的军士随之整肃齐喝,山呼响彻宇际。
阮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