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有意想将高家大娘子许给卫王,我姨母说高夫人嫌弃卫王出身草莽,死也不肯将女儿嫁过去,可却违背不了高刺史的意愿,可怜高大娘子不过见了那卫王一面就病倒了。”
“为什么啊?”有娘子好奇问。
另外一位生得有些俏皮的娘子接话:“我知道我知道,我也听我姑家表姐说了。说是那卫王极是粗鲁丑陋,把高大娘子吓得不轻。事后有人问高大娘子那卫王长得什么样,高大娘子只说浑身是血胡子拉碴,一提就哭个不停。高刺史满心要做亲,却不想高大娘子死也不肯,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啊?我听说平州军那些将领多是戍卒出身,早前打铁的打铁,贩履的贩履,稍微有些出身的也不过寒族,就连那卫王也当真如此可怕吗?”人群中有人发出感慨。
“可不是?”那俏皮娘子一脸骇然,“你想想啊,能亲手砍了抚安镇镇将率众造反,冰天雪地里带着大军杀入柔然王庭,亲手将柔然左贤王尸首横分的人,能是什么寻常人?必然是高大凶猛,形容可怖,茹毛饮血,长了三头六臂都有可能的。”
一个怯生生的娘子道:“我听说这位卫王出身低微,少时还曾行乞街头,又生得这般骇人,还是个行伍人,也难怪高大娘子不肯了,换我,便是死也不肯嫁的,这高刺史可真是狠心。”
士族多以战阵之劳为耻,偏好附庸风雅,风花雪月,这娘子明指卫王出身行伍,不为士族所重,令家中以军功起势的程璧华顿时气色不太好看。
中州四姓,何以她宣宁程氏与梅山方氏排在最末,不就是因先祖出身行伍吗?
那怯生生的娘子也知自己说错了话,忙道:“程大姐姐,我没有别的意思的,我只是说......只是说那卫王出身低微又生得可怕,再不是士族贵女该联姻的。”
“卫王平定北境,功勋卓著,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也不是你我可置喙的。”程璧华一脸高傲,并不将那娘子放在眼里,她搭眼瞧见阮蟾光置身众人外坐在曲池边,对方才发生的事如同未闻。小时候她最受不得阮蟾光和陆萱两人的聒噪,长大了陆萱依旧聒噪,阮蟾光却走起了高雅路线,程璧华依旧不顺眼,此时更因程氏屈居阮氏之后生出些许不忿,冷笑言:“阮五娘子,你说是不是?”
阮蟾光如同未闻,却非未闻,但她也没有当应声虫的爱好,眼皮也不抬淡淡一句:“程大娘子说是,那便是!”
程璧华碰了个软钉子,一口气憋在心头,好像聒噪的阮蟾光和高雅的阮蟾光都能一句话就将她噎死。
身旁交好的娘子晃了晃程璧华的衣袖,示意她别生事,人家阮五娘又没惹她。
得意的人通常都很难善良,许是这段日子得意久了,程璧华张口就来:“高大娘子不知好歹,错失了这般良缘,我倒觉得五娘子与卫王倒是挺配的,左右妹妹姻缘也艰难。”
她声音不大,却也不小,在挨着曲池的凉亭处谈笑的娘子们闻言皆沉默了愕然看她,关于阮家五娘当年的事,旁人如何想归想,再没有人敢当面这般揭人伤疤的,众人不觉阮蟾光如何失了颜面,只质疑程氏家教,如何就教出了程大娘子这般的轻狂人?
有几个明理的出来劝和,教阮蟾光莫在意,那与程璧华交好的两个娘子知她心不坏,就是一张嘴惯得罪人,拉着她就要走。莫说阮家五娘子当年还小,就是真的清白有失,也不容人这般当众羞辱啊!
况且阮氏是中州士族之首,阮蟾光不只有个位至中枢的父亲,还有个手握定州军权的强大外家,凭这两点,不管她如何都不会有人小瞧了她去。程璧华当众说人姻缘艰难,岂不知兴庆王殿下才刚向阮氏家主求娶过阮蟾光?这蠢话说的,简直教人头大!
阮碧颜和阮裁玉就在不远处,二人自小受阮蟾光照料,皆知五姐姐的好,岂能容五姐姐吃亏?姐妹二人气势汹汹便过来拦住了程璧华的去路,尤其阮碧颜自小牙尖嘴利,瞪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一度要吃人,声音也极冰冷干脆:“程大娘子,你方才说什么?什么叫我五姐姐姻缘艰难?”
程璧华也知道自己一时轻狂说错了话,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她望望四周看着自己的人,只觉脸热羞愧,她没有别的意思的,只是看不惯阮蟾光那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想挑衅挑衅她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