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北侯世子


    阮蟾光微讶,牵起虎球宝上前去赔罪,“侄儿唐突,世子见谅。”

    宁熠并未介怀,面如冠玉的面庞噙着雍容笑意,“五妹妹,我们又见面了。听闻五妹妹是养花圣手,必是阅尽名品无数。过些日子徐夫人举办赏花宴,邀我前往,届时将行赛菊会,我欲将这盆新得的帅旗赠予徐刺史,妹妹觉得可能夺魁?”

    他身前正放着一盆红黄相间色彩鲜妍的菊花。

    帅旗是菊中之首,阮蟾光听过见过却没注意过,要她品鉴简直是两眼抓瞎。人说她是养花圣手,她可不敢腆颜承认。实际上,棠棣园里虽然种了很多花,但她其实连桃花杏花李花都分不清楚,也从来没养活过。上次去定州,舅舅家一花房十丈珠帘,她去前是盛放的,她走时死了个干净。

    这要从阮蟾光小时候说起,别看现在的阮蟾光读书满腹,幼时的她是真的不爱读书,不爱写字,更遑论琴棋音律?旁的娘子动辄精通四书五经六艺,她却是样样拿不出手,阮绎实在看不得妹妹这般惨淡,逢人只能说她爱侍弄花草,养得一手好花,家里花园都是她打理的。

    回到汝阳后,常有人向阮敏之打听侄女儿有何特长,阮敏之想了很久,总不能说侄女儿会算账,便也学着大侄子说侄女爱养花。

    人皆知阮氏祖第棠棣园中多百花名品,但那是阮蟾光的祖母在世时移植的,后来一直是长姐阮呈徽和二姐阮如薇在打理,两位姐姐出嫁后那园子才被留给了阮蟾光,是经阮绎和阮敏之一传十十传百,阮蟾光才鬼使神差有了个擅养花的高雅情趣,其实对这些花花草草她是一窍不通。

    不要怪阮蟾光和陆萱能玩到一起,小时候两个人加起来,真是生生找不到一个长处,一曲凤求凰都要对方帮忙在旁记着谱子,才能勉强不弹碎天上的月亮。

    直到后来阮蟾光在祖第掌家,空闲时勤于读书补拙,才渐渐有了个当家娘子的利落名声,差生陆萱眼看好姐妹走上优秀的奋斗道路,为了不被优秀者抛弃,才奋起直追也跟着她母亲学管家,才在闺秀里有了些显耀名头。

    好在阮蟾光绷得住,她佯装认真地将那所谓的菊中“圣品”一阵端详,赞了那枝,赞了那叶,又赞了那妖娆花面,还不忘夸赞宁熠好品味。

    虎球宝在一旁听着他姑母侃侃而谈,只觉这帅旗好像和书里写得不太一样,在偷眼瞧见宁熠扶额偷笑的神情时,虎球宝心里大叫“坏了”,忙偷偷去扯姑母衣袖。

    阮蟾光莫名其妙地看一眼不住向她使眼色的侄儿,对着那盆“帅旗”,压根意识不到问题所在,她正鉴赏到菊之品性,在想到宁熠问她此花可否在赏菊宴上夺魁时,不忘回答:“帅旗乃菊中之王,世子此礼,必是艳压群芳的。不过蟾光觉得,露湿秋香满池岸,由来不羡瓦松高。菊乃隐逸之君,贵在其性其质,而非其形。人说‘千秋无绝色,悦目即为姝’,于花中而言,亦是如此。”

    她说得一脸自信,虎球宝却暗暗擦了擦额角的汗,一颗老心都凉了,这次是真的丢脸丢到家了!

    宁熠端着一脸淡然听完了全程,不时还附和几句,不过听她言下之意,是不太欣赏他这盆“帅旗”的,“那五妹妹平日喜欢什么花?”

    “桂花!”

    “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梅定妒,菊应羞,画阑开处冠中秋。”宁熠轻声吟来,“桂之韵,尤佳,五妹妹好品味。”

    “也不是,主要能做桂花蜜,蘸在糯米糕上格外香甜。”

    宁熠的表情可见地凝固了一下,他再三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糯米糕?”

    “是的,糯米糕。”阮蟾光再傻,现在也读懂侄儿的眼色了,知这方寸之地,方才她与虎球宝的谈话对方必是全听了去的,那花她也实在鉴赏不动了,索性不再伪装,“今秋府中新桂刚下,便储了两坛子新蜜,明日正能开坛,世子若不嫌弃,我可以送您二斤。”

    宁熠没说什么,他身旁冷面护卫的眉头已是忍不住紧紧皱起,从来不知阮家五娘子是这样的。那日在方府看她柔顺端庄得近乎无味,只以为是个高门中寻常的寡淡女子,不想堂堂阮氏闺秀,今日却能带着个胖娃娃在酒楼里酱肘子吃得满嘴流油,之后还能一本正经地将这根本不是帅旗的摊边赝品鉴赏出天南海北的高雅来,完了竟还要给主子送桂花蜜?

    对,就是这样!阮蟾光本就不想跟人讨论什么草木花卉,也不想欣赏诗词歌赋,她就是来吃饭的!

    “那就谢过五妹妹了!”宁熠微微点头,那日在方府见这位阮家五娘子气度清雅,原以为是个清冷少言的端庄美人,不想今日才知是如此有趣。

    “不客气!”阮蟾光几乎平静到破罐子破摔的地步,略说几句辞了宁熠,带着虎球宝下楼回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