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住心底动容,快步上前去解下身上云缎披风给她披上,关切问:“冷不冷?”
属于他的暖意和沉水香息包裹阮蟾光全身,她的视线水雾朦胧,“舅舅年纪大了,表哥不要跟他置气。”
她因方才哭过,又吹了风,眼睛红红的,光洁额角垂下一缕发丝,显得有些憔悴。顾云简放在她肩上的手指微动,想去触摸她动人的眉眼,那年遗留的伤痛却一下下击叩心门,最终令他克制地收回了手,他慢慢闭目,应了声:“好。”
“这样,我就放心了。”阮蟾光看着他收回的指尖,眸底闪过一丝失落,后退一步,向顾云简行了礼,反身回了府内。
冷冷的风吹彻府门,顾云简站在门前看她轻云般的身影快步穿梭在抄手游廊上,踏着月华渐渐走远。
两日后,阮蟾光告别顾维长与顾云廷父子返回中州,顾云简一路将她送至汝河之畔,于此顺流南下便可抵达汝阳。她让顾云简留步,“不过只剩几日水程便到了,表哥军务繁忙,就送到这吧,余下的路,让我自己走吧!”
她的话令顾云简心头钝痛,他就这般眼睁睁看着她登船而去。船只每行一寸,她便离他远一分。
虽然做了很久的思想挣扎,但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正在失去她。待后来他想清楚要去找她剖白心意时,却被疾来的战事绊住了手脚,等到他们再次见面,什么都晚了。
往后的岁月里他都在责怪自己,为何此时没有及时抓住她的手将事情说清楚,否则他也不至于在残生里抱憾了那么多年。那时候她身边有了更好的人,她的悲欢喜乐都再与他无关,他只能做个心碎的看客,在她生命中偶尔途径,却不能触及。
几日后,日暮时分。
西风渐起,霜河冷照,阮蟾光望着江面烟波,寒山翠霭,掩了掩身上短帔,夕阳照在她光泽饱满的面颊上,微醺出霞色的光。
她拿了案上芙蓉蜜糖糕咬了大大一口,细细品了品对宝月道:“有些甜了,下次别放蜜糖,弄些桂花蜜来淋上,味道会刚刚好。”
宝月和清萍互看一眼,忙应了声:“还是娘子会吃。”
自从离开定州,阮蟾光平平无奇的食欲便忽然好了起来,这几年她年岁渐大,吃东西不再像儿时口舌不忌,每日用量稳定,身材才渐渐抽条修长,虽纤细曼妙,清萍几人总觉五娘子这般不若儿时可爱,这两日见她忽然胃口大开,纵使在行船上也没耽搁为她准备各色吃食。
阮蟾光又吃了两块栗子酥、一盏莲子羹,有八九分饱了才起身去甲板上遛食,此时船只抵达汝阳将要靠岸,正在她吹着江风散步时,蓦然一阵剧烈的晃动使整个船只地动山摇,她与清萍和宝月相互搀扶着才不至于摔到地上。
船只晃了好一会子,许柘摇摇晃晃跑来相报,原是风骤起,后面一只大船船夫没控制好行速,泊往近岸时不小心触到了船尾,好在只是轻微剐蹭,并未发生倾翻。
那只大船的主人在知晓后,迅速派人泊了小舟上船前来致歉,还备下了一箱海疆珍宝命人来向阮蟾光赔罪。
许柘抱臂站在一旁不悦道:“既是赔罪,缘何不亲自来?叫个属下前来知会,忒大的架子!”
阮蟾光抬手,许柘自动闭嘴,她的目光在那箱中以珠贝堆砌的精致摆玩上稍作停留,道:“此物虽不足贵,却是别致难寻,不过小事,实当不得贵府主人重礼,烦请阁下带回去吧!”
来人一身文士装扮,答话时微躬着身子,并不错目乱视,他先回了许柘的问话,“娘子宽宏,我家主人本要亲自来的,是因远远望见贵船上有女眷,怕有唐突,才教在下先行过来赔罪。在下方才上船时看船上是汝阳阮氏徽记,斗胆问娘子可是阮氏中人?”
“家父,阮敏中。”阮蟾光微微颔首。
那文士先是一脸咋舌,又接而拱手下拜,“阮娘子失礼,在下乃安北侯世子门下清客,世子返家途径汝阳,本欲停靠汝阳稍作休整,不想船夫疏忽,触撞贵府船只,惊扰娘子,还望娘子恕罪!”
阮蟾光在听到安北侯世子名号时唇角微收,摆摆头道:“我并无碍,教世子不必在意,两府本就为姻亲,不必如此客套。”
安北侯府为兴庆王之母徐昭容的母族,徐昭容在太宗晚年深得宠爱,产下幼子兴庆王,太宗分封诸子时为让幼子于封国安稳立足,将其封在了安北侯府所在的云州,至那安北侯府与兴庆王府便彻底绑在了一起。
章帝登基后,不欲安北侯府世代镇守云州军镇,令兴庆王一支于云州做大,着意将统军才能突出的安北侯世子宁熠调去了岱州东垂的海疆,而现在宁熠忽然要返回云州,阮蟾光预感这并非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