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苹花渐老,落叶纷纷飘香砌。炉中炭火经风灭去,盏中清茶已凉,石桌前的人影已不知坐了多久。
莫云与莫言相视一眼,蹙眉上前去道:“公子,我前日又访到一位名医,不若我们再试试吧!”
顾云简一口饮尽凉茶,“命中如此,不必强求,以后不须再提此事!”
“可是……”莫云欲要再劝,被莫言拉住了衣袖,他看见自家公子苍白面容下隐忍克制的悲痛之情,咬牙含下了不甘。
明净秀美的少女身影早就消失在花苑小径,顾云简的视线却迟迟未收回。
一别四载,这时光真是漫长又飞快,她竟已经长这么大了啊!
昨夜的剑光如雪舞在他的心头,成了他一生的冰湿。
午间,顾维长自军营返回,差人唤阮蟾光过去同他用膳,菜刚上桌,便听说了晨起他刚走顾云简便回府之事,他剑眉一拧,那逆子常年不进家门,如今倒想起自己姓顾了,“他回来干嘛?”
管家回道:“三公子在花园和五娘子喝了一会子茶,便走了。”
顾维长冷嗤,“算他还有良心,不枉当初圆圆救下他,知道表妹来了还......”
他说着突然神思一恍,想起昨日夜里甥女于堂下舞剑,那剑术技法出自顾氏不错,可是举手投足间的运剑姿态却不全肖似小妹,倒像是......
顾维长瞬间脑筋有些发麻,直至阮蟾光进门来给他请安才回过神来,他忙招呼甥女坐在自己身边。
阮蟾光提起裙摆落座,望望四周问:“二表哥和阿纪呢?”
“西边近日不太平,我叫他带人去瞅瞅,阿纪也跟着去长长见识。”顾维长捋捋络腮胡须,偷瞧一眼甥女,思量着早先打算之事该如何开口。
“哦!”阮蟾光应了一声,定州与云州相接,这两年兴庆王频频有动作,定州军是该防范着些。
她整整衣袖,亲自给顾维长布菜,顾维长让她坐下,一家人不用客套,瞄准时机试着开口:“圆圆啊,舅舅今天特意支走你表哥和阿纪,是有事想问问你的意思。”
“舅舅问。”阮蟾光乖乖放下玉著。
顾维长摆摆手让她靠近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问:“你觉得你表哥怎么样?二表哥!”
他特别强调是顾云廷。
“挺好的啊!表哥文武双全,智勇多谋,生得一表人才,器宇轩昂,可谓貌比潘郎,才追宋玉,可说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巍巍若玉山之将崩......”
“行了行了!”顾维长忙打断她,他年轻时甥女也是这么夸他的,他不是想听这套,他是想问:“我将你二表哥许给你怎么样?”
“啊?”
顾维长一激动把话说反了,忙纠正:“圆圆来给舅舅做儿媳怎么样?你若觉得云廷这小子还成,舅舅这就给你父亲修书,咱们早些定下来。”
阮蟾光手足无措地眨眨眼睛,看着满脸希冀的舅舅道:“舅舅,二表哥极好,但我对二表哥没有男女之情的。”
对二表哥没有男女之情,难道对三表哥有?——顾维长险些就把这句话飙出口了,但他还是拿住气度,试着退一步问:“那你觉得三表哥如何?”
他自小看着阮蟾光长大,心里对这个甥女喜欢得紧,是很想她能嫁进顾家做儿媳的,恰巧小妹和他想到一家去了,想起昨日小妹信中之言,若甥女与次子无意,考虑一下那个逆子也不是不行。
阮蟾光长睫微微抖动,拿起玉著吃饭,“舅舅,我与三表哥,也没有男女之情的。”
顾维长表情龟裂,这两个小子竟是一个也看不上吗?嘿,失败!
阮蟾光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舅舅疼我,我知道,婚姻之事且再说吧,不论圆圆嫁到哪里,总归都是舅舅的宝贝。忘了当初您说过的,您就算生一百个儿子,圆圆都是您的掌上明珠。”
顾维长被甥女哄得哈哈大笑,“圆圆说得对!不管那些臭小子,来,我们用膳!”
阮蟾光就这样在顾府小住了下来,自那天以后,她没有单独再见顾云简,每日只用心陪在舅舅身边,照顾他老人家的身心。
顾维长年岁渐长,自定州动乱后,精神便大不如前,军中事务多是交给了顾云廷和顾云简,往日闲在家中只觉浑身不自在,现在有阮蟾光日日陪着说话解闷,倒也享受了几分天伦之乐。
阮纪年纪渐大,性子不若以往调皮了,他和虎球宝叔侄自小进学,年纪比虎球宝大,却不若虎球宝读书更有天分,阮纪也不喜欢读书,日常更喜欢舞刀弄枪,来了定州见识到定州军的雄师军威后,日日都嚷嚷着将来要从军,每天顾云廷去军营都要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