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声,“父亲,表妹幼时,您就教过了。”
“有吗?”顾维长一脸懵地抬头。
当然有,当年顾维长兴致冲冲要教甥女舞剑,无可奈何的是阮蟾光年纪小,肢体不协调,一招未出,便被甩出去的剑身带进了土里,摔得狼狈不堪,还被所有顾氏子弟围观,阮蟾光至那发誓再不学剑艺。
顾维长后知后觉想起这件事,颇为汗颜,阮蟾光却微微一笑,对二人道:“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舅舅和表哥休要小瞧我!”
她起身向将士借了长剑,长袖甩出水波般的涟漪,一个旋身便是极漂亮的剑花。
三尺青锋于她柔嫩掌中随意飘转,直指檐外皓月长空,少女身躯如凭虚御风,带动身上青黛色并蒂莲纹绣襦长裙,剑气如霜雪,身轻似飞花,舞出淡泊与飒爽并存的优雅和大气。
无人知道,窗外芙蓉花静谧飘落,一人抱臂倚在树下将厅内清越高雅的少女风姿尽收眼底,记忆中的硕大明月悬于藏书楼头,月华如水将大理石露台涓涓洗净,素衣白裳的少女明眸皓齿,双瞳若剪水,一剑寒光划落枝头白梅,向他弯起双目微扬下巴炫耀自己臻于流畅绝伦的剑术。那一笑时,嫣然飞花落在她出尘衣袖与乌黑发间,是他年少时期最美的梦境。
一曲了,阮蟾光旋臂内扣收回剑锋,顾云廷望着那熟悉的收锋之姿睁了睁目,微微思量勾唇而笑。
“好!”顾维长大喝一声拍手称快,“不愧是我顾氏骨血,跟舅舅和你姨母一样,有你外祖父当年的风姿。”
阮纪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阿姐,你什么时候学的舞剑?我竟都不知道。”
阮蟾光低眉笑笑,擦了擦额角的汗。顾维长将甥女拉到身畔坐下,亲自给她斟满酒,道:“还是你姨母会教人,当年我怎么教你都教不会,教她一调教,小圆圆立马出师了。”
顾云廷抚额,“父亲不会以为是姑母教的吧?”
“不然呢!”顾维长理所当然,还是他小妹会教人。
阮蟾光抱着酒爵转了转眼睛,知道二表哥定是看出了什么,她刻意岔开话题:“是啊,全是姨母教得好,来舅舅,今日尽兴,我们喝酒。”
顾云廷看她一眼,挑挑眉没有说破。
阮蟾光酒量不好,喝了几杯已是醉了,顾维长忙教人将她送回了房。她回房后昏昏沉沉睡去,直到午夜觉口渴难耐,睡梦中唤了两声清萍无人应,只能自己从榻上爬起来去找水。
她醉意未解,心神如在梦境,起身后跌跌撞撞就要摔倒,身体未触及地面,却坠入了一个人的怀抱中。嗅到那熟悉的沉水香时,阮蟾光眼角不禁流下泪来,哭泣着唤了声“表哥”。
黑暗中,那人身子一僵,听她乱语低诉。
“为何不与我回信?你教我等你到底是何意?”
“既叫我等你,却为何迟迟不归?”
“你这两年做什么去了?为什么都不理我?”
......
她委屈至极,呜呜咽咽不住哭起来,像个孩子被人遗弃了许久,忽然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亲人,泪水染透了那人前襟。
黑夜里,响起一声无奈的叹息,有人抱她在怀不住拍打着她的脊背,哄她渐渐睡去,可是阮蟾光一直睡不安稳,几乎泪泣到天明,醒时枕上一片浸湿,隐约想起昨夜梦魇,似有一人拥她安抚许久。
清萍睡在外间听到声响,恍惚一个激灵从榻上坐起,她望望案边点了安神香的八宝熏炉,狠拍自己一记,昨日明明燃了安神香要服侍五娘子安寝的,怎地她自己抱着香炉睡着了,清萍忙进内间去看阮蟾光。
阮蟾光呆呆地坐在榻上,冲清萍摇摇头说自己无事,无意间注意到榻前小几上放着的半盏清水,问:“清萍,昨日午夜是你服侍我饮水的吗?”
清萍昨夜早早就睡着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没有啊娘子,我不小心睡着了。”
那是谁给她喂了水?
阮蟾光尽力去拼凑昨夜零碎又不成型的梦境,蓦然想起那股若有似无的沉水香息,细嗅房中,似乎还残留着那股味道,难道昨夜不是梦吗?
她魂不守舍地在清萍几人服侍下洗漱,用了早膳往花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