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将军命人绑了麻绳将她救上崖来,他拦住一意孤行要去崖下的阮蟾光,站在崖边悬着心望去,这里地势险峻,有万仞之高,任何人掉下去都没有活着回来的希望啊!
“五娘子......”李副将欲言又止。
阮蟾光神情涣散,泪水不断从眼中涌出,“小五不会死的,我要去寻他!”
她说着就要走,李副将看她一身伤痕,忙拦住她道:“五娘子,现下四处都是乱军,此地又地势凶险,这样吧,我留下一队人马在此寻找,您先随我回城疗伤。”
阮蟾光摇头,“我不走,小五是为了救我才掉下去的。”
“可您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啊,下面深山密林,又有雾障重重,什么危险都有可能遇到,普通士兵下去都未必安全,末将是绝不可能放您下去的。再说了,您还是赶紧回府报个平安吧,阮侍中和公子们都十分担心您,还有二娘子已经发了好几次火了,甚至为您和阮侍中吵了一架。”
二娘子是顾傲霜在闺中之称。
阮蟾光望着深不见底的崖底再三犹豫,最终在李副将的多次劝说下回了城。汝阳之围虽解,城内还没有完全安定下来,城前遍是残骸,血流漂杵,有汝阳守军,有定州军,大部分的,是那日的乱军。
她进城后没有直接回家,一路快马到了延庆坊,只见破败的小院柴门大开,家中空无一人,东未明和应鸾等人没有回来,想是还在外面四处寻找小五,她满心歉疚,一场痛哭,只能强支着身子一步步走回了家。
早有人到阮府报告了寻到阮蟾光之事,阮敏中闻言身子猛地一震,他在守城时腿部受了箭伤,闻言不顾人阻拦,让阮绍搀扶着就向门外走去。
这一次汝阳之围,阮敏中代刺史行守城之权,等来了定州军的支援,护住了一城百姓,却不得不弃了女儿。他原以为阮蟾光已死,不想上天垂帘,未让他失去发妻和长子后再遭受丧女之痛。
阮蟾光披头散发,衣裙破烂,一身伤痕累累,神情木然地走到了家门前,焦急等待的众人看到她这个样子,不禁心头一凉。
阮敏中想伸手触碰一下女儿,最后还是袖了手,口中说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阮蟾光望望父亲,看向二哥,问:“许柘是不是死了?”
许柘没有死,乱军包围汝阳时他趁乱和流民一起奔逃,围城后又回到了汝阳,虽然受了伤,人还好,只是一直在为弄丢了阮蟾光自责。见阮蟾光归来,许柘忙跑来请罪。
阮蟾光拍拍他的肩膀,“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顾傲霜脱下自己的披风给甥女裹在身上,给她理理头发,想和裴夫人扶她进门去,阮蟾却立着不动,口中一直念着:“可是小五掉下悬崖了,小五为了救我掉下悬崖了......”
众人见她似已恍惚,来搀她入门,过路行人停下驻足,自延庆坊一路多是有人看到阮家五娘子狼狈而来,多人感叹着阮家五娘是个好孩子,如何就会变成了这般样子?有个口无遮拦的老妇人愤愤:“这天杀的乱军,五娘子多好的孩子,这小小年纪损了贞洁,以后可怎么好?”
顾傲霜的眼睛如利刃向人群中射去,那老妇立刻噤了声。
大家并不知这位夫人是谁,但为其高贵锐利的逼人气势所迫,自动都闭了嘴。在经行李副将身边时,顾傲霜眼风扫过,李副将讪讪地低下了头,暗怪自己考虑不周,没有寻人将五娘子打理妥当再带进城来,可是五娘子这一路神情恍惚,他又在忙着剿匪,实在没有顾得上。
这时一人打马而至,阳光照亮他身上软缎云纹披风皓白无暇,他霜凌般的目光掠过人群,声音寒凉至极,“古人谓坚正为贞,行高为洁。表妹上孝父母,下抚子侄,多年来积善好施,怜孤悯穷,志性高尚人所不及,有何处不贞?又有何处不洁?”
最后一句话语声音陡然升高,他锐气逼人的质问响彻街头,没有人敢再发出一声议论,他下马,痛惜的目光包裹着那个失魂落魄的少女,一颗心几要碎掉。
阮绍压去心头愤怒,问:“云简,定州如何了?”
顾云简眼睑发红,目中迷离着一抹浓重的雾色,“进去说吧!”
陆萱在城中太平后立刻跑来了阮府,进门见到阮蟾光的样子顿时大哭起来去抱住她,“阮圆圆你没事吧?你不要吓我!”
顾云廷进门时,正听到陆萱的哭声,他的脚步顿在门口,顾傲霜先看到了二侄儿,“云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