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女皆可弃
相反方向跑去。

    城上的阮绍和燕云尊皆被这意外所惊,阮敏中怔怔望着跑远的两个身影,早已鼓不出勇气再射第二箭,他愤指即将杀到城下的乱军,“射箭!”

    万箭齐飞,淋漓若雨,汝阳城下一场厮杀在即。

    阮蟾光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她感觉双脚已经不属于自己,身子一软摔在了草丛里,她眼睛麻木地动了动,望向身畔同样气喘吁吁的小五,“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五警惕地看看四周,“我身体好多了,今日原想着出城采药,再带些答应给你的杜鹃花,不想却遇上叛军围城,有人要杀你。”

    他没有问那人是谁,也猜得出,定是不想要五娘子受辱和惨死乱军中之人。

    阮蟾光抱着膝盖坐起,“那是我父亲!”

    “他是想要保护你!”小五捕捉到她的凄怆,想也不想坚定道。

    “我知道!”阮蟾光心内积压很久的酸楚涌上心头,她抬起双手望着掌间可怖的疤痕崩溃大哭,“我知道,但我就是过不去这一关,他是我父亲,临危之时为了满城百姓安危不得不舍弃我,我纵伤怀,亦能理解。但我不能接受他为了所谓的清白射杀我,更接受不了他当初放弃大哥,自己下不了狠心却让我去做那个狠心的人!”

    他们是血脉,是手足,她从小受尽万千宠爱,却不知危机时刻于父亲而言,儿女皆是可弃之人。

    她几乎崩溃,坐在草丛中哭得肝肠寸断,喘不上气来,再四处回望来路,又不见了许柘的影子,他没有跟来,兴许此刻已经死在了乱军铁蹄之下,都是她害死了许柘。若不是今日她提出留下陪伴母亲,就不会有这样的变故。

    小五手足无措地看着她,安慰的话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扶着她的身子让她哭个痛快。

    等阮蟾光哭累了,她看着小五被树枝刮破的衣衫和身上伤痕,蓦然想起他们兄弟姐妹所遭苦难,比她艰难百倍,哽咽道:“我没事,上天垂帘我,我还活着。”

    小五没想到她怎么哭着哭着就自己想明白了,见她一直盯着自己身上的伤口,他有些明白了她的“懂事”从何而来,他拍拍手上的土,去给她擦哭成花猫的脸,“没事的,你觉得委屈你就说出来,你难过你就哭。世间的人那么多,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有些人天生是悲惨的,那没法子,但有些人命定该是要幸福的,若原要幸福的人过得悲惨,那比原就悲惨之人更让人觉凄凉。阿翁在世时常说,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多是遗憾。人世间的幸与不幸,原就没有什么可比性。”

    阮蟾光吸吸鼻子,“你阿翁说得对!”

    小五看着她的样子,往日一丝不苟的秀发此时乱糟糟的,脸上有土又有泪渍,衣服也脏得不像样子,哭唧唧的模样又可爱又可笑,情不自禁笑出了声。

    少年面容湛然,明眸清和,笑时露出两颗小虎牙,微微勾起的唇角教人看来有些坏坏的,流露出年少初生的魅惑之意,一眼看去竟比天边月还要亮上三分。

    阮蟾光莫名其妙望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小五侧开目光,恢复一本正经,环视一眼四周道:“五娘子,这里还不太安全,你知不知道乱军打起仗来物资不够,是要扫荡山林的,我们还是快走吧!”

    “那......那我们能躲到哪里去?”虽然方才下了必死的决心,但没死成,阮蟾光又有些怂了。

    小五指指身后大山,“我们往里走,里面安全些。”

    “可是里面会不会有老虎和野狼要吃人?”

    “那是肯定有的!”

    “啊?那还不是死路一条!”阮蟾光有些瑟缩,并且,她脚好像扭了。

    “放心吧,我经常跟兄长们进山打猎,能分辨野兽痕迹,躲得过的。有时候不是人怕禽兽,是禽兽怕人。”小五看她捂着脚踝,主动将她背起,踩着草丛树丛一步一步往山里走。

    阮蟾光发现小五长得还没有她高,力气倒是不小,她在家抚养虎球宝时做长辈做成了习惯,习惯性地摸了摸小五的头,“谢谢你啊!”

    小五无奈地回她一眼,“五娘子,我只是还没开始长个子,我不比你小的!”

    “啊?”阮蟾光忙收回了手,忽然想起府里老人说男孩子少时是比女孩子长个子晚些,但个头只要一起来,就是突飞猛进,这......这怪不好意思的。

    小五并未在意,悄声一笑,背着她继续往山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