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京
住阮蟾光的腿,“阿姐息怒,莫再忤逆父亲了,莫再忤逆父亲了!”

    书房中的哭闹声传入院中,仆从们两年来对此情景早习以为常,但无一人敢入内规劝,只有老管事忙命人去四房院中请阮敏之。

    阮蟾光低眸,望着忽然懂事的幼弟眼中满畜的泪滴,不禁也洒下泪来,她拍了拍虎球宝的后背,将他安抚下来,再抬头看向阮敏中时依旧是如方才的倔强,“阿纪也不走,我说我能教养好他们,我便能!”

    她生硬地丢下这么一句,一手抱着虎球宝,一手牵起阮纪,径自出了书房门。

    阮敏中捂着胸口落座,久久无言。

    阮敏中就这样带着一子一孙与二房、三房亲眷赴任西京,临去时,阮敏之亲自策马将兄长子侄送出了汝阳,阮蟾光始终未露面。

    道路雨雪未净,长长去路只余车轱印记斑斑,老管事张伯爬上城楼,望着孤寂静立的小女孩长长一声叹息,唤道:“五娘子,今日风大,早些回去吧!”

    阮氏子女序齿以同枝排行,阮蟾光在阮氏主枝四房这一辈的女孩子中排行第五,祖第中人多唤“五娘子”。

    阮蟾光转过头来点点头,随着张伯下楼去。

    张伯自小看她长大,很想与她说些什么,但现下这幅场景,老人家只能沉默。他知道五娘子不是不讲理之人,只是自大公子死后,家中相继变故,五娘子难免对家主心中生怨,

    她到底是个贤孝的孩子,否则今日不会默默前来相送家主。

    那日在旁人看来她是顶撞了家主,但又何尝不是体恤家主先失长子,又失发妻,如今为了满门荣辱,还要远赴西京,担忧家主心力不及,才一力将九公子与二少公子留在汝阳为父亲分忧。

    张伯这般思量着,车内阮蟾光忽然开口,“张伯,进府后将车停在四叔母院前。”

    张伯应了声,顺势问:“五娘子这是有事去寻四夫人?”

    帘内传来阮蟾光沉稳气息,“府中原就内外诸事繁杂,中州世交迎来送往,分支族人四季抚恤,祖产田庄打理经营等多事皆要耗费心神,而下我与弟妹们又居祖第,日常衣食、读书、出行,桩桩件件皆是细碎,不能全赖四叔母一人操心劳力,而下我年纪最长,自当与叔母共同分忧。”

    张伯听她说着这一切,脸上笑意愈发熨帖,扬鞭加快了行程,“五娘子有心,裴夫人爽快明朗,定是乐意教娘子管家与她分忧的。”

    中州自古人杰地灵,名臣将相辈出,汝阳阮氏身为中州士族之首,历代皆有高官,子弟宦游各方,姻亲遍结,堪称天下一流士族,人所共尊。

    阮敏中父、祖皆曾拜相本朝,阮敏中自少时便博学经史,处事明断,深得当世名士推崇,多誉其有宰相之风。章帝早时便打算擢阮敏中入中枢,收为己用,若非七王战乱,阮敏中早已入西京供职。

    早前,先帝在世时,曾为第十二子靖陵王聘娶国相阮航真之长孙女,即阮敏中之长女阮呈徽为正妃,靖陵王正是武阳王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按理,以武阳王与阮敏中的这层姻亲关系,章帝当是不放心再令阮敏中入中枢的,可是元和政变后,武阳王为补充物资,放任大军劫掠洛州,在与河间王的交战中间接造成了阮敏中长子阮绎的身死无踪。

    长女固然重要,但明显长子分量更不同寻常,章帝笃定,阮敏中会对武阳王心生嫌隙,必不会主动对武阳王投诚,何况汝阳阮氏世受皇恩,阮航真在世时又曾为章帝做太子时的太傅,有这两层缘由在,阮敏中未必不会不忠于他。

    对于章帝的心思,武阳王如何不知?他当初虽有心以洛州为争位的据点,但在攻打洛州时也没打算过要动阮氏,就算不顾及胞弟靖陵王,也要顾忌阮氏在中州的地位,但是他没想到阮绎会死在乱军之中,令他与阮氏的关系岌岌可危。

    武阳王在权利场中浸淫多年,无愧为弄权的老手,在章帝提议诏阮敏中入中枢以后,他一面表示了赞同,一面立刻从当年攻打洛州的下属之中选了一名品阶不低的副将做替死鬼,当众处决摘了人头,亲自拎着去向阮敏中赔罪。

    阮敏中面子再大,也大不过当朝皇太弟此番表态,只得强忍沉痛应下,并谢皇太弟明察秋毫,为己雪长子之殇的遗恨。

    章帝知道此事后冷笑,对武阳王的手段不置一词,反手以阮敏中身畔空虚为由,降下恩恤,亲自做媒为其聘娶西京王氏大族女为继室。

    阮敏中与阮夫人年少夫妻,诞育子女众多,感情一贯深厚,在痛失长子与发妻后,饱经风霜,苍凉如许,在守妻孝满后,并无再娶之意,况且自身年逾不惑,与青春韶龄的王氏女并不相配。

    章帝一笑,并不允他拒绝,“朕岂不知爱卿之心,朕之悲遇与爱卿何相似哉?岂会为爱卿赐不妥之材?”

    章帝的主动诉苦并未令阮敏中动半分眉头,他始终躬身而立,气度端凝,面上适时露出些许伤恸之色,心中却未与这位陛下产生何种共鸣。

    章帝的先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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