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决裂
倍报,踩完左脚踩右脚,顾云简是习武之人,要躲她轻而易举,架不住阮蟾光不安常理出牌,踩不到就开踢,一顿饭的时间两个人在桌案下你来我往,火力逼人。

    旁观了一场交锋的顾云诤和顾云廷兄弟二人暗暗憋笑,若无其事吃饭,只当没看到。

    九月秋风大作,枫叶凋尽时分,顾太君在顾云廷和顾云简两个孙儿的陪同下,携阮蟾光至定州大成寺给女儿和外孙做了一场隆重的法会。

    大成寺是北地四大宝刹之一,享誉古今,立寺已有四百载,中间虽遭战火焚毁,经历几次修建,香火延续至今。

    大雄宝殿中,阮蟾光虔诚地跪在母亲和兄长的神位前,希望自己的亲人可以顺利往生,其实,她心底还有一点小小的期望,那就是阮绎尸身至今未曾找到,她默默希望或许大哥至今还活在某个他们不知道的角落,终有一日会回到家。她祈请神佛可以听到她的祷告,早日将大哥送回到他们身边。

    法会为期九日,阮蟾光与顾太君在大成寺就住了九日,一直到近冬时分才返回顾府。

    离开前那夜,气候骤降的大成山草草落了一小场飞雪,阮蟾光挂念供奉在大雄宝殿前神龛中的神位,亲去将母亲和兄长的神位移到了殿中。

    她正要顺着原路返回时,忽然见顾云简一人跪在偏殿的一处蒲团上默然焚香,他白袍如画,衣色胜雪,这身素服显然与阮蟾光一般是为先人而穿,低沉的侧颜正对着案上一尊无名无姓的神位。

    阮蟾光忽然就想到了柳氏。

    其实顾府关于柳氏的传言并不多,无外乎营妓出身、地位低微而已,但阮蟾光一直觉得,这个女子也很可怜。她服侍过舅舅一场,死后却只在府外草草发埋,因是妾室,并不得入顾氏祖祠,终如飘萍一般,在这世上了无痕迹。

    柳氏去世时,顾云简才六岁,对生母的印象其实有些模糊,要说有什么感情,恐怕也只有与生俱来的母子之情罢了,因为柳氏在世时常年卧病,几乎无能教导顾云简,留在顾云简记忆里最深的印象,约莫就是那股子浓郁的药味时常在童年萦绕不绝。

    之后的两年,顾云简一直独自生活在别院,顾维长不待见他,但也没苛待他,差了军中下属去别院教导顾云简读书习武,师傅惊讶于顾云简的天赋,知此子将来必有作为,是以处处不敢怠慢,一切倾囊以授,直到顾云简八岁那年,他被正式接回了顾府。

    顾府中嫡母贤德,视他如己出,两个兄长也是友爱之人,不过有些跳梁小丑自以为能难为得了他,顾云简却不曾放在眼中,唯一能让他有些情绪的,约莫就是顾维长了。

    天生脾性不合的人做了父子,有时也很让人无可奈何。

    他默默焚着香,就在阮蟾光打算持续偷看时,顾云简忽然开口:“你瞧够了吗?”

    他早就发现她了!

    阮蟾光呆呆站在那里,面无表情打算转身就走,不想顾云简却说:“要看就光明正大进来看,还有人教过你偷偷摸摸不成?”

    阮蟾光来了气性,进去就进去,她大力推开门,气势冲冲几步就走到了香案旁,顾云简知道这小胖妞有些脾性,还以为她是进来找他打架的,不想阮蟾光却对着神位恭恭敬敬行了个礼,然后一屁股蹲在了他身边的蒲团上,抢了他手里的香就在那里认认真真焚起来。

    顾云简被她闹得一愣一愣的,都说外甥肖舅,这丫头动辄神经抽搐的德性还真和顾维长一个样儿。说她知礼吧,偷听尾随之类她没少干,说她莽吧,这辈子除了他,还从未有一人为生母行礼焚香过,顾云简默默看了一眼案上无名无分的神位,轻轻垂下了头。

    他细微的情绪变化没有逃过阮蟾光的眼睛,阮蟾光不打算理他,但也没办法无视他的难过,焚完香离开时轻轻拍了拍顾云简的肩膀。

    顾云简再次一脸茫然,望着窗柩外那只圆圆的脑袋渐渐走远,她是在安慰他?

    阮蟾光在外祖家的日子是安静祥和的,有外祖母和舅舅、舅母宠着,又有表兄们哄着玩耍,原本低沉的性情渐渐转好了些,正在生长的小女孩又见了些圆润,但她心里还是挂念家中,冬月末便是顾太君寿辰,阮蟾光便打算待祖母寿辰过后再返回汝阳。

    冬月二十八,顾太君寿辰,定州刺史府各路宾客盈门,顾太君因失了长女,一直兴致缺缺,本不欲办此寿宴,但因今年是她六十整寿,儿孙们不愿委屈老人家,又有各路人马想结交刺史府,早早就送上了寿礼,推都推不掉,便听顾夫人提议,只在家召集亲朋小聚了一场。

    顾太君寿辰,阮敏中这个做女婿的纵不能亲至,往年也必要打发了亲信携带厚礼至定州贺寿,今年也不例外,来的人正是王琨。

    阮蟾光离家将近四个月,很是挂念家里,待王琨见过顾太君和顾维长后,叫了他私下说话,头一句就是:“家中如何?大嫂和兄弟侄儿们还好吗?还有......父亲,他还好吗?”

    王琨神色有些凝重,“家主和公子们一切安好,少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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